罗航航咬住下唇这话她没法反驳。
但内心的不甘,还是让她再多挤出了句话:
“可、可那你就不担心,他以后也无论工作也好,写……呃,其他方面也好,都出不了什么成绩?
“那以后,不都成他在单方面依靠你了吗?”
“成绩?”
钟怜笑了一下:
“我也没出什么成绩啊!无非是高考考得好一点,工作找得顺利一点。
“甚至说我大学成绩好,说白了也是为了以后多点选择,好为能和他在一起做准备罢了!
“而至于所谓‘单方面依靠’这种事……”
她耸了耸肩:
“落圆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更何况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多付出一些,这本就理所应当啊!”
“可你怎么知……”
罗航航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了。
是啊,她怎么知道?她凭什么知道?
她认识曾落圆才多久?一年都不到,统共见过一次面,之后全是听闺蜜转述!
而钟怜认识他已经快二十年了!
十几年的相处,足够把一个人看透。如果钟怜说曾落圆不是那种人,那他就真的不是。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说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
不是因为时间长了感情就深,而是只有足够长的时间,才能把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检验出来。
那些表面的光鲜会被时间冲刷干净,留下来的,才是最真实的底色。
而钟怜看到的,就是那个底色,所以她才会甘愿付出,并且毫不计较。
罗航航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反省些什么。
钟怜见她不再说话,便重新露出笑容,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好啦,航航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要是没有的话,到时候我婚礼时请你来当伴娘好不好?大学里就数你跟我最要好了!”
罗航航抬起头,看着闺蜜那双清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炫耀和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一样。
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缓地点了点头。
也许……
自己也该找个机会,跟家里那个老古板老妈好好聊聊了。
…
…
……唔……
终于到了要好好和家里交代的时候了呀!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2026年9月30日,下午四点半。
刚刚在经营大楼打完卡的曾落圆瞄了一眼时间,随即推着今天专门带着一起来的旅行箱,朝厂区大门外走去。
而朝大门处看去,学委大人已经早早等在门口,叫好了网约车等着男票到来,还时不时和门卫大哥谈笑风生。
看着此情此景,圆家伙不由得想到去年中秋时的事情。
当时也是钟怜在厂门口等着,结果却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好不尴尬。
但今时不同往日。
小圆子抿了抿唇,随即加快了脚步。在浦重众多同事的目光里,大大方方地朝女票奔去。
是的,今天……
两人便将按照原先的计划,一起返回萍城,和各自父母摊牌。
第465章 也在你旁边咯?
“……落圆,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紧张啊?”
9月30日晚九点十分,上海开往萍城市的G261次列车上。
眼瞅着再十分钟就要到达家乡车站,曾落圆忽地听到女友问了这么句话。
“啊?有、有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确实有点发干。
刚才他一直在看车窗外面,可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风景也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钟怜轻轻歪了下头,看着他。
“有点……你声音都有点发颤呢。”
这话说得曾落圆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不太好反驳因为确实紧张。
今晚钟怜的父母是要来高铁站接她的。
其实这事儿本身没什么。钟家有车,独生女儿迎来送往,钟平一向都要亲自接。
像今年春节他和钟怜一起回来,钟平萧岚夫妇就来接了,只不过那时他自然不会和钟怜一起走,下车之后便直接分开,倒也没什么。
可这回不一样,他可是要上钟怜家的车的。
上回端午节钟怜和母亲通电话时说的那些话,后来还真落实了。
学委大人做戏做全套,跟她妈说联系好了曾落圆一起回,有人帮忙提行李。
萧岚虽然看上去不大情愿,却也挑不出什么理,最后只能应了下来。
按照钟怜的计划,两人今晚先各自向爸妈说明此事,第二天曾落圆再来钟怜家,一起争取她爸妈的同意。
所以今晚这趟顺风车,既是顺水推舟,也是让他在钟平萧岚面前先混个脸熟,为第二天挑明事情做铺垫。
当时女友说明这个计划的时候,小圆子那叫一个义无返顾,连声答应。
毕竟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废姑爷也总得拜泰山,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
可真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紧张尤其是先前怜怜说过,感觉两人“已经有点暴露了”。
那会儿曾落圆自己还连声安慰她说“有点太敏感”,可这真一想到马上就要直面“可能已经察觉不对”的钟平萧岚,他心里还是打起鼓来。
而眼见学委大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就只能挤出个笑容,如实承认:
“说到底这回我也没做出什么成绩,没什么底气。
“而且一想你还觉得叔叔阿姨可能已经察觉了,那、那就更紧张了……”
“不至于啦!”
钟怜闻言不禁微笑:
“虽然我觉得做好最充足的准备没错,但我爸妈真的都挺好说话的。
“要是听说我找的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知根知底的孩子,说不定他们当场就同意了呢!”
“……嗯。”
曾落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显得轻松一点,可要说能放松得下来那绝对是假的。
两家本质只是熟人的熟人,认识归认识,可他对钟平、萧岚二人其实也说不上有多熟悉。
结果就这么个说不上多有交情、还什么成绩都拿不出的废小子,居然把人家视若珍宝的女儿给骗走了?
还等到基本已经如胶似漆的时候才来跟他们下最后通牒?!
这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不招待见!
也还好按照先前计划,今天在车上两人先不捅破窗户纸,否则小圆子感觉自己紧张得话都说不全了!
而看着男票这样子,钟怜不由得失笑:
“可不能这么紧张噢,否则只怕一上车就要露馅了。”
这话一下打在他要害上,弄得他赶紧拿出百分之二百的主观能动性,总算让面部肌肉松弛了些。
“嗯嗯,我、我知道了!
“反正路上也已经排练过很多次,大不了不就被叔叔阿姨生吞活剥嘛,多大点事。”
“倒也不至于这样啦!”
钟怜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曾落圆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萍城北站的灯光已经依稀可见,橙黄色的光点在夜色里连成一片,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萧岚这个人他多少有点印象。小时候放学经常来接钟怜,之后也有过几次偶遇,整体给人干练但有点爱操心的印象,倒也说不上难相处。
钟平他见得少一些,但听钟怜说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可问题是,讲道理归讲道理,人家讲的是“女儿该找个靠谱对象”的道理。
他一个派遣工加扑街写手,拿什么去跟人家讲这个理?
曾落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因为刚才握得太紧,关节有点发白。
他松开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试图让血液流通顺畅一点。
钟怜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一触即分,像是在说“没事的”。
曾落圆抬头看了她一眼,学委大人也正看着他。
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大概是鼓励吧。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排练过很多次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都有数!
今晚就是先混个脸熟,让叔叔阿姨对自己有个好印象。真正的大戏在明天。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
很快,列车广播响了起来,甜美的女声提醒旅客萍城北站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