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就别跟我见外了！”
黎榕女士语气忍不住硬了起来：
“人家孩子一个个跟爸妈要起钱来理直气壮的！周瀚他出去留学，弄得他爸都拉下脸来和我们这些老同学借钱呢！
“你怎么我们给你钱你还畏畏缩缩的？”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一些：
“而且，要真有钟怜这么个儿媳我也高兴。
“你要成家，现实问题总得考虑。
“要是钟怜知道咱家明明有存一笔钱，结果还没个未来规划，她也会心寒的。
“你刚不是说这一年多她支持了你很多很多吗？总得让人姑娘看到我们家的诚意呀。”
这话说得曾落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钟怜这一年多为他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这些年他已经让父母操了那么多心了。
高考失利，工作不顺利，写小说被骂，转正申请被驳回……他好像一直在让父母失望。
原先母上大人时不时能夸夸儿子，从别人羡慕的眼光里收获点情绪价值，现在反而得在萧阿姨那王婆卖瓜，帮他敲敲边鼓。
好不容易等他有了个拿得出手的女朋友，结果连结婚的钱都要靠父母出……
他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那口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十点出头。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个，爸，妈……”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最近这两年多，是我太任性了。
“让您二位那么操心，实在对不起！”
这话说出口，圆家伙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但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念头，一点水份都没有。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抓紧写完这本书就就此停手，去试着按父母所期望的方式生活，这样好歹让二老顺心一点。
黎榕见状一愣，倒是没想到儿子会说这话，颇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你这是道什么歉呐？”
曾落圆抬起头，母上大人眼角的皱纹好像比去年又深了一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
他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些变化。
“就最近两年……因为自己的任性，害得爸妈操心了好多好多。”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
操心了好多好多这几个字哪够概括这两年发生的事？
自从前年把自己的打算和父母摊牌后，家里就没消停过。
他记得有一次黎榕气得直接把电话挂了，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半天呆，心里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愧疚。
可黎榕听了这话，眼睛却一下微微有点红。
她看了丈夫一眼，然后转回来，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你道什么歉？真要道歉也该我来道歉。”
曾落圆一愣，没明白母亲什么意思。
黎榕组织了下语言，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最近这半年时间，我也有在反思自己：
“不得不说，我有点太享受你这个天使宝宝的红利了。”
“天使宝宝”这个词从黎榕嘴里说出来，曾落圆觉得有点陌生。
他从来没听母亲用过这种词来形容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黎榕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想过的：
“从小到大，你几乎就没让我操心过成绩好，听话，不惹事，别人家孩子有的毛病你一个都没有。
“我除了帮你存钱，好像真没为你做过什么。反而是我一直在拿你当炫耀的资本，给你压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或许你高考失败，大学学不进去，想尝试些不同的新东西……也有我一直以来压着你的因素在。
“结果我不但不理解，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连生活费都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
曾落圆抿了下唇，心里头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厉害了，令他下意识想反驳：
“但妈，这主要还是因为我自己……”
“你听我说完。”
黎榕往下压了压手掌，努力稳了稳自己的表情：
“倒是你，即便如此还是肯继续为自己选择的方向努力，并且这一年多，也确实做出了让我们看得到的成绩。
“虽然这成绩现在和钟怜比，似乎不算什么，但在我看来这确实已经体现了你的努力和坚持。
“更何况，你女朋友都觉得你这样挺好，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再置喙呢？”
她停了一下，又看了丈夫一眼：
“所以我也和你爸好好聊了聊，以后你按自己喜欢的路走就好，今后我们不会再干涉你的选择。”
听得这话，曾落圆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黎榕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别扭的笑容：
“正好，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现在写的这本书是什么内容呢！
“等下和我说下，我也去试着读读看？”
听到这句话，曾落圆感觉眼眶一热，鼻子酸得厉害。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快要涌出来的东西逼回去。
“……嗯，好。”
其实他想说很多话，但不知为何这些话挤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最后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简短回应。
“好了好了，都说明白了就好！
“至于看小说这事不急，慢慢来。”
这时一旁的曾向明开口了，似乎老曾同志一向见不得太过感性的场面：
“不过落圆，你刚不是说钟怜一直没有给你回消息吗？都这个点了，要么你主动打个电话过去？
“你既然明天打算过去，今天钟怜爸妈那是个什么态度，你总得先知道吧？”
曾落圆愣了一下，赶忙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怜怜，到家了吗？】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刚才跟父母聊得太投入，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现在被老爸一提醒，那股不安又翻涌上来。
萧岚今晚那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察觉的样子。要是她回去直接跟钟怜摊牌了，那场面……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想。
“啊好，我、我这就去。”
他揉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下拨号键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学委大人】
他手指一顿，赶紧点开：
【啊抱歉落圆，早就顺利到家了！刚一直在跟爸妈聊，没注意你的消息。】
【另外明天上午九点你过来吧，我爸妈说想和你好好谈谈。】
第473章 登门
“……爸、妈，我走了！”
翌日早上八点四十，曾家。
曾落圆站在门口换好鞋，跟爹妈道别。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裤子是新买的深灰色休闲裤，皮鞋也是昨天到家后才翻出来擦过的，整个人收拾得比面试还正式。
……啊当然，也就是这么一比方！
前年找工作的时候，一心想找个闲职写网文的他早早和付宇奇搭上了线，压根没有面试过任何一家公司。
黎榕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儿子一遍，像质检员检查出厂产品。确认没什么纰漏后她才开口：
“昨晚叮嘱你的都记得没？在你未来丈母娘面前可得好好表现。”
“记得记得。”
“该表态的不要纠结，该拍胸脯拍胸脯，懂了吗？”
“懂了懂了。”
黎榕看他这副样子，还是不放心，犹豫了一下问：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好歹有个大人在场，说话也好有个照应。”
“别别别！”
曾落圆赶紧摆手，差点没撞到鞋柜：
“怜怜专门说了，萧阿姨就让我一个人过去，您去了反而不好。”
黎榕啧了一声，没再坚持，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可不放心”。
曾向明则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儿子只说了一句“去吧”。语气平淡，但话中的认真意味也明显比平时重了些。
“嗯。”
曾落圆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点凉意，巷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桂花香顺着鼻腔沁进肺里，凉丝丝的，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昨晚钟怜发来的消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明早一个人过来，别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