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放下杯子,语气随意。
“没你们条件好,都是些粗胚,带他们来见见世面。”
老李指了指他。
“你这老家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两个老头在签到台前互相打着哈哈。
闲扯着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大堂里依然嘈杂。
游戏机的按键声,聊天声,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陈拙把房卡分发完毕。
“走吧,先上去放行李。”
几个人推起箱子,朝着电梯走去。
第74章 开幕式与流程
六月的京城,早上的风里带着一点属于北方特有的干燥。
没有南方那种黏在皮肤上的湿热气,阳光透过酒店大堂的玻璃旋转门打在地砖上,呈现出一种透亮的金黄色。
早上七点半。
组委会安排的大巴车已经停在了酒店外面的辅路上。
几辆大巴排成一列,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尾气在晨光里蒸腾起一片微微扭曲的空气。各省的代表队正陆陆续续地从酒店里走出来,按照领队的指示寻找自己省份的车牌。
十五六岁的少年们背着书包,穿着宽松的夏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在讨论昨晚看的电视节目,有人在抱怨早起的困倦,也有人戴着耳机,一边走一边轻轻晃着脑袋。人声鼎沸,夹杂着天南海北的方言。
一种充满生机的,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
王教授走在最前面,手里稳稳地端着杯子。
泡着新换的浓茶,几片茶叶在水面上打着转。
他没有催促身后的学生,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跟路过的熟人点头打个招呼。
陈拙跟在王教授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深色的运动长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来之前买的新的,补丁)。手里拿着几张参赛证,正在和车门前的随车志愿者核对人数和信息。
周凯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着前面排队上车的人流。
苗世安走在周凯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神情温和。
和归背着书包,紧紧跟在苗世安身侧,眼神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京城早晨的街景。
王话少正在跟林一扯皮。
他指着路边的一个早点摊,信誓旦旦地说那种油炸的碳水化合物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她半眯着眼睛,敷衍地应了两声,脚下的步子拖得有些慢,帆布鞋的橡胶底在人行道上蹭出轻微的沙沙“苏省队,二号车。”
陈拙核对完信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队友招了招手。
几个人依次走上大巴车。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把外面的那点燥热隔绝开来。
大家在车厢中后部找了位置坐下。
陈拙和和归坐在一排,周凯和王话少坐在他们前面,苗世安和林一坐在隔壁过道。
八点整。
大巴车的车门缓缓关闭。
车队启动,平稳地汇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中。
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
从高楼林立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宽阔的环路。
立交桥纵横交错,桥下的车流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金属河流。
车厢里有些嘈杂。
前面几个外省的队伍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下午能不能溜出去买点纪念品。
王话少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具有标志性的建筑,嘴里念念有词。
周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大巴车在城市里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周围的建筑风格开始发生变化。
玻璃幕墙和钢筋水泥的现代大楼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高大白杨树,以及掩映在树冠后面的红砖灰瓦。
一种厚重而安静的学术气息,顺着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风,悄然弥漫开来。
车队拐进了京城大学的大门。
门口没有拉什么花哨的横幅。
只有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在核对车牌信息。
大巴车沿着校园里宽阔的林荫大道缓慢行驶。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繁茂的枝叶,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边偶尔能看到骑着老式自行车的学生,车筐里装着厚厚的书本。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晨跑。
这里是无数学生心中的学术圣地。
连空气里似乎都漂浮着某种不一样的沉淀感。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带有浓厚欧式建筑风格的大礼堂前。
巨大的灰色廊柱,高耸的台阶,暗红色的砖墙。
岁月的痕迹在这座建筑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记,却让它显得更加庄重。
“下车,带好随身物品。”
王教授站起身,招呼了一句。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下大巴。
汇入通往礼堂正门的人流中。
踏上高高的花岗岩台阶,穿过厚重的木制双开大门。
礼堂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
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一排排巨大的老式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
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呈扇形排开,一层一层地向后延伸,直到二楼的看台。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初中生聚集在这里。
交谈声,翻找东西的声音,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在空旷的穹顶下形成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一种充满了活力,又带着些许期待的嘈杂。
陈拙带着队伍找到了属于苏省队的指定区域。
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大家依次落座。
木质的座椅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透出底下的木纹。
和归坐在位子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看着那些坐在前排的,穿着统一校服的队伍,小声问旁边的陈拙。
“队长,那是哪个省的?”
陈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看胸牌的颜色,应该是京城或者魔都的。”
和归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双手有些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九点整。
礼堂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嗡嗡声,像是潮水退去一般,迅速减弱,最终平息。
主席台上的灯光亮起。
一张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几把椅子,几个立式麦克风。
没有主持人出来串场,也没有什么文艺表演。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后台走了出来,在长桌后落座。
他们有的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有的穿着普通的夹克衫。
看起来就像是在校园里散步的普通退休老头。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老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同学们,欢迎来到京城。”
老人的声音通过两旁巨大的音箱传遍了整个礼堂。
声音有些沙哑,语速不快,带着一点方言的口音,但吐字非常清晰。
台下的学生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老人翻开面前的一页纸。
“我是这次竞赛命题组的组长,看到下面这么多年轻的面孔,我很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礼堂。
“你们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在物理这门学科上,有着超过同龄人的天赋和努力。”
“在你们各自的学校里,你们可能习惯了考满分,习惯了每一道题都有一个标准的答案。”老人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真正的物理学,往往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我们国家现在正处于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我们的工业,我们的航天,我们的半导体,处处都需要基础科学的支撑。”
“我们不仅需要会做题的人,更需要能提出问题,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老人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套话。
他讲的是物理学的现实,是国家对基础科学的渴求,是那些枯燥的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的坚持。这种务实的,甚至带着一点沉重感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