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3节

  陈建国看着儿子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儿子。”

  陈建国摸出一根烟,刚想点,意识到这是病房,又烦躁地塞回烟盒。

  他看着陈拙,眼神很复杂。

  既有心疼,又有一种男人之间的严肃。

  “你知道昨晚你那是咋了吗?”

  陈拙点点头:“发烧。”

  “不是发烧。”

  陈建国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医生说了,是你脑子转太快了,身子跟不上,就像咱们厂那台老机床,非要给它上高速钢的刀,结果呢?

  刀没断,床子崩了。”

  这个比喻很精准,也很硬核。

  陈拙沉默了。

  “爸懂你想学好。”

  陈建国握住陈拙那只还扎着针头的小手,这只手太细了,细得让人心疼。

  “但咱不能为了赶路,连车都不要了啊。车坏了,你跑得再快有啥用?”

  陈拙看着父亲。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只知道修机器的男人,此刻却说出了最朴素的哲理。

  “爸,我错了。”

  陈拙低下头,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错。

  不是为了敷衍大人,而是向生命法则低头。

  “错了就得改。”

  陈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陈拙之前贴在墙上的作息时间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早上6点背单词,中午做物理题,晚上推导公式......

  只有睡觉,没有休息,更没有玩耍。

  陈建国拿着那张表,当着陈拙的面,把它撕了。

  “刺啦”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听老子的安排。”

  陈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昨晚在走廊守夜时写的。

  “第一,每天必须睡够十个小时。少一分钟,老子就把你的书全烧了。”

  “第二,那台万用表,我没收了。等你什么时候立定跳远能及格了,我再还给你。”

  “第三......”

  陈建国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跟我起来跑步,两公里,少一步都不行。”

  陈拙愣住了。

  跑步?

  让他这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脑力劳动者去跑步?

  “怎么?不乐意?”陈建国瞪眼。

  陈拙看着父亲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依然熟睡的母亲。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这具虚弱,发烫,差点报废的身体。

  他想起昨晚梦里那个因为没有润滑油而崩碎的齿轮。

  润滑油是什么?

  是休息。

  钢铁结构是什么?

  是体魄。

  “乐意。”

  陈拙笑了。

  虽然笑容还有点苍白。

  “爸,光跑步不够。”

  “哟?你还想练啥?”

  陈拙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这一次,那股狂热的躁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静气。

  “还得吃肉。”

  陈拙认真地说。

  “我要吃牛肉,喝牛奶。我要长高。”

  陈建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输液瓶都在晃。

  “行!吃!老子就是砸锅卖铁,也让你顿顿吃肉!”

  刘秀英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咋了?谁要吃肉?”

  “妈,我要吃肉。”

  陈拙看着母亲,眼底有一抹温柔。

  “我想长得像爸一样壮。”

  2000年的第一天。

  陈拙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雪花终于飘落下来。

  瑞雪兆丰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重写了底层代码。

  生存优先级提升至最高。

  这一年,陈拙七岁。

第6章晨跑的早上

  2000年,3月。

  惊蛰刚过,南方的清晨还透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气。

  天还没亮透,街道上的路灯昏昏欲睡,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

  “呼哧......呼哧......”

  陈拙觉得自己的肺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炭,每喘一口气都辣嗓子。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校服,那是母亲刘秀英特意给他买大了一号的,袖口挽了两道,显得整个人更瘦小了。

  他的脚步很沉,像是拖着两个铅球。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还有劲儿吗?”

  身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陈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脚步轻快地跑在陈拙外侧。

  “没......没了......”陈拙喘着粗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没了就咬牙顶着。”

  陈建国放慢了步子,伸手在陈拙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不轻不重,刚好给了他一点向前的惯性。

  “这才哪到哪?刚过红旗路口,离家还有一公里呢。”

  陈拙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仿佛没有尽头的马路。

  晨雾里,远处的楼房影影绰绰。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三公里真的太远了。

  如果换做别的孩子,这会儿估计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要抱抱了。

  陈拙也想坐下。

  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

  陈建国跑得很稳,呼吸均匀,那张平时总带着点机油黑印的脸上,此刻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光。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车,把陈拙严严实实地护在人行道内侧。

  “爸。”陈拙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我腿疼。”

  “刚开始练都疼,跑开了就好了。”

  陈建国没有停下,反而故意往前快走了两步。

  “看见前面那个炸油条的摊子没?就在那个电线杆底下。”

  陈拙眯着眼看过去。

  昏黄的灯光下,一口大油锅正冒着热气,老板正拿着长筷子在翻动金黄的油条,那股子特有的油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闻着没?”陈建国回头冲儿子嘿嘿一笑,“真香啊。”

  陈拙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跑到那儿,咱爷俩一人一碗牛肉面,加蛋,加肉。”

  陈建国抛出了诱饵。

  “只有跑到那儿才能吃。跑不到,就回家喝稀饭。”

  陈拙抿了抿嘴。

  稀饭有什么好喝的,不顶饿,一泡尿就没了。

  他想吃肉。

  这种最原始朴素的欲望,瞬间压过了腿上的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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