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见惯了天才,但依然为之欣赏的笃定。
“你把今年命题组那几个老教授的题,解得很漂亮。”
旁边的张柏和李南白听到这句话。
两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李南白张了张嘴,看了看方远明,又转头看向陈拙。
满分!?
在这场把他们折磨得半死、连辅助线都找不出来、考完连路都走不稳的国决考场上。
陈拙拿了满分?!
陈拙没有去看身边队友的反应。
他接过那张A4纸。
是一份复印件,上面有着表格和成绩。
第一排的名字就是他。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纸重新折好,还给了方远明。
“我们在京城谈过。”
方远明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陈拙,声音放低了一些,切入了正题。
“你当时提了条件,没签字。”
陈拙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把你的原话带回了学校。”
方远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惜才的爽快。
“学校开会研究了,校领导直接批了。”
方远明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参加半军事化管理,不强制早操和统一作息。”
“第二,给你开通最高级别的图书馆借阅权限,你可以借阅任何外文期刊和核心文献。”
“第三,自由选课权,只要你不挂科,文理工艺哲,只要学校开设的课,你随便旁听,随便修学分。”方远明把手放下。
“学校给了你最大的自由度。”
徐教练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手心有些出汗。
他听着方远明报出的这些条件,感觉自己都有点像是在听天书。
陈拙听完,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
干脆利落。
方远明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厚厚的几页纸。
最上面印着《华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预录取意向书》,递了过去。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支拔了笔帽的黑色钢笔。
陈拙接过意向书,走到大堂休息区的一张玻璃圆桌旁。
把文件摊开。
他没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先是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条款。
确认了方远明刚才说的那些权限,都白纸黑字地写在了补充协议里。
看完之后。
他翻到最后一页。
在学生签名那一栏,稳稳地写下了陈拙两个字。
盖上笔帽,把文件和钢笔一起递还给方远明。
方远明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装回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字你签了。”
方远明看着陈拙,语气变得严肃且专业起来。
“但这只是一份意向书,你现在才十岁,从法律程序到学籍调动,没有你法定监护人的签字,流程走不完。”陈拙点了点头,这是正常流程。
“你们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半的飞机回省城,对吧?”
方远明转头看向徐教练,问了一句。
徐教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从虹桥走。”
方远明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我昨天买了一张和你们同一航班的机票。”
这话一出。
徐教练再次愣住了。
方远明推了一下眼镜,语气非常自然。
“去上大学,不是小事,我得亲自去一趟泽阳。”
他看着陈拙。
“我得去跟你父母见个面,把少年班的住宿、生活保障,还有你的培养计划跟他们交个底,让他们放心,顺便把监护人的字签了。”方远明的话语里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有一种老派教育工作者的严谨和踏实。
为了一个绝世好苗子,为了让家长安心,他不介意亲自跟着这群初中生,亲自跑一趟。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机场了。”
方远明看了一眼大堂墙上的挂钟,随和地招呼了一声。
徐教练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点了点头,招呼着后面几个还在发呆的学生。
“拿好行李,出门上大巴。”
大巴车停在酒店门口。
大家陆续上车。
张柏和李南白走在陈拙后面。
李南白碰了碰陈拙的胳膊,压低声音。
“拙哥,你这就要去上大学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还有一种突然拉开的巨大落差感。
陈拙背着包,踩着阶上了车。
“只是比你们提前两年,都一样。”
他随口回了一句,语气和平常一如既往的平淡。
大巴车启动,朝着虹桥机场开去。
机场航站楼。
空间开阔,冷气充足。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的提示音,办理完托运和登机牌。
大家走到候机区的连排铁皮座椅上坐下。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停机坪上一架架白色的客机。
方远明坐在徐教练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省城这两年的情况。
陈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地勤人员开着行李车来回穿梭。
“前往省城机场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候机大厅的广播响了起来。
通过廊桥,走进飞机机舱,找到座位坐下。
陈拙靠窗,方远明在他斜前方的座位。
没多久,飞机就平稳降落在省城机场。
省城机场。
国内到达出口的自动玻璃门开开合合。
老赵和老周靠在接机口的铁栏杆上。
老赵手里拎着一个装满冰镇矿泉水的塑料袋。
老周看了一眼大厅中央悬挂的电子航班信息屏幕。
“这都落地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老赵踮起脚往出口的通道里张望。
“拿托运行李不得排队啊。”老周语气稳当。
老赵回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老周。
“老周,我可跟你说好了。”
“开学陈拙就初二了,初中数学联赛的历年真题和高中代数的先修卷子,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整整两大摞,你新学期少拿你们物理实验室那些破铜烂铁占他的时间。”
老周嗤笑了一声,转过头。
“什么叫破铜烂铁?”
老周理直气壮。
“初二刚好开物理课,陈拙那动手能力,不进实验室那是暴殄天物,你那几道数学破题,他闭着眼睛在草稿纸上画两笔就能写完。剩下的空余时间归我,这事儿没商量,我连高中的电磁学套件都给他申请下来了。”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年男人,为了一个十岁学生的归属权,在接机口据理力争。
他们甚至连陈拙高中三年的教材进度都给规划好了。
在他们眼里,市一中未来几年的理科竞赛霸主地位,已经稳稳地捏在手里了。
玻璃门再次向两侧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