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的眼睛在这个封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
她认识这个封面。
哪怕上面的俄文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她的大脑,像一个无声的扫描仪一样,把这本书的形状,颜色,厚度,以及封脊上的那个数字标号」,全部存了进去。抽出借阅卡,盖戮。
两张卡片盖好。
苏微把卡片插进电脑旁边的小木盒里,那是用来存档的。
她双手把两本书推回给陈拙。
“这两本是外文典藏室的书。”
苏微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什么语气起伏。
“借阅期是十五天。”
“十一月六号之前还回来,超期一天罚款两毛。”
陈拙把书抱在怀里。
“知道了,时间够了。”
陈拙点了点头。
“谢谢。”
说完,他转身准备往外走。
苏微坐在那里,看着陈拙转身。
她的大脑在后自动运转。
那本绿色的俄文书,封脊上印着」,代表这是第一卷。
她每天在这个借阅整理成百上千本书。
半个月前,她兼职的第一天,在整理归还书籍的时候,处理过一些索书号标签脱落的废旧书本。一条休眠的数据被激活了。
“哎。”
苏微出声,叫住了陈拙。
陈拙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苏微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她依然看着手里的借阅卡分类盒,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套俄文书的第二卷,不在二楼靠窗的那个书架上。”
苏微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段枯燥的说明书。
陈拙愣了一下。
他刚才在二楼找书的时候,确实顺便看了一眼,书架上只有第一卷和第三卷,中间空着,他以为是被别人借走了。苏微继续说着。
“那本书背面的白色索书号标签掉了,上个礼拜,我刚接手这个兼职理库房的时候,负责整理的同学不知道该把它往哪个书架上放,就把它当成待处理的问题书,随手搁在了旧报纸堆上面,等着编目老师重新打签。”
她起头,看了陈拙一眼。
“那本书现在在三楼,走廊尽头,左手边那个堆放旧《人民日报》的杂物角。”
她给出了极其精确的坐标。
“最底下那一层报纸下面压着,绿色的封面,如果你要找的话,去那里拿。”
报完这串数据。
苏微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小卡片。
她没有问陈拙能不能看懂,也没有问他找这套书干什么。
陈拙站在原地。
短暂的惊讶过后,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科大要是办个记忆比赛的话,其他人简直完全不用参加了,你这脑子可太作弊了。”
陈拙把怀里的书换了个手拿着,看着苏微。
苏微没料到他会这么接话。
她平时习惯了别人对她这种记忆力投来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但陈拙这种带着点温和调侃的语气,让她微微怔了一下。她没有笑,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一张卡片插进木盒子里。
“左手边,最底下那层报纸上面。”
苏微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坐标。
“好,我上去拿。”
陈拙笑着点了点头。
转过身,顺着楼梯,往三楼走去。
三楼是一间废弃的旧阅览室,平时基本没人来。
陈拙走到走廊尽头。
左手边的角落里,果然堆着半人高的一摞旧报纸,上面积了不少灰尘。
陈拙蹲下身,把上面那几捆绳子捆着的旧报纸搬开。
搬开最底下的一层报纸。
一本深绿色的硬抄本安静地放在一边。
封面上印着俄文,封脊上有一个罗马数字Ⅱ。
完好无损。
陈拙把书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拿着这本书,重新走下楼。
回到一楼借阅。
陈拙把这本第二卷放在面上。
苏微看了一眼,没说话。
翻开后盖,抽出卡片。
盖好印戳。
把书推过去。
“十一月六号。”苏微说。
陈拙拿着三本书,走出了老图书馆的大门。
秋天的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陈拙顺着林荫道往宿舍楼走,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回到4号楼。
楼道里弥漫着各种饭菜的香味,还有男生们打闹的声音。
陈拙走到二楼。
经过216宿舍的时候。
门缝底下的光透了出来。
里面传出键盘清脆的敲击声,还夹杂着楚戈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破网速,丢包率这么高怎么跑. ...…”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翻身声,床架子发出嘎吱的声响。
然后是陆嘉压抑着的一声叹息。
陈拙走到215宿舍,推开门。
推开门,王大勇正坐在桌前,抱着个不锈钢的大碗,呼哧呼哧地吃着泡面。
“回来了?”
王大勇头都没,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食堂今天没好菜,我拿开水对付一口。”
陈拙把手里那三本厚重的外文书平放在桌子上。
他转过头,看着王大勇手里那个大得离谱的碗,碗里的面汤都快满出来了。
“你这叫对付一口?”
陈拙拉开椅子,看着王大勇笑了笑。
“你这碗里的面要是再多下两把,连汤都得溢到桌子底下去。”
“嗨,干吃不胖,愁人。”
王大勇咧嘴乐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汤。
陈拙笑着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
翻开那本绿色的第二卷。
第111章 计划一下
十月的徽州,风已经带上了些许的凉意。
科大老图书馆二楼。
常春藤的叶子在窄长的木格窗外摇晃,挡住了一部分下午的阳光。
陈拙坐在靠墙的老位置上。
桌面上平摊着几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矩阵和偏微分方程。
纸的左边,是一本厚重的外文期刊,封皮边缘已经磨损起毛,这是1998年出版的《物理评论快报》合订本。陈拙手里的钢笔停顿在半空。
笔尖上的墨水因为长时间没有书写,微微有些干涸。
他看着纸上推导到一半的数学模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走不通。
他试图用代数几何的工具,去重新解构八十年代弦理论里的一个经典拓扑边界问题。
但算到第四步嵌套的时候,参数出现了无法消除的无穷大。
他翻了翻手边那本1998年的期刊。
里面的实验数据太旧了。
物理学在这个阶段发展得太快,尤其是关于量子态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