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02节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兴趣。”林一的声音很平静,“高中的题太蠢了,但我不想去南大。”

  陈拙没有问她想去哪,这种问题对林一来说是多余的。

  “别在天吹太久了,容易感冒。”陈拙说。

  “知道了。”

  挂电话前,林一破天荒地补了一句。

  “陈拙,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听筒里传来忙音。

  陈拙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四个电话,一封信,五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

  昂贵的国际学校,聒噪的奥赛集训,冷酷的规则算计,天上的冷风,还有那张写着拉格朗日方程的横格纸。这些声音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线,把他从那些虚无缥缈的流形边界和普林斯顿的物理奇点中拉了回来。他觉得很踏实。

  “陈拙!过来端盘子!”

  刘秀英在厨房里喊。

  陈拙站起身,走向厨房。

  “来了。”

  餐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条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红烧大鲤鱼,旁边卧着一只油亮的烧鸡,一盘刚出锅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以及满满一大碗刚炸出来,外酥里嫩的干炸肉丸子和藕盒。

  边上还见缝插针地塞着几个下酒的凉菜:红油拌猪耳朵,凉拌海带丝,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外加一盘炸得嘎蹦脆的花生米。陈建国用起子撬开啤酒盖,倒了两杯。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拙。

  “过年了,你也长一岁了,喝一口?”

  刘秀英端着一大碗饺子从厨房出来,瞪了陈建国一眼。

  “他才多大你让他喝酒?喝坏了脑子你赔啊?”

  “十一岁怎么了,我十一岁的时候都跟着我爹下地干活了。”

  陈建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啤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

  “我喝点健力宝就行。”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本山大叔和高秀敏的小品刚刚开始,陈建国一边吃着排骨,一边看着电视乐。外面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一阵盖过一阵。

  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陈拙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肉炖得很烂。

  吃完饭,刘秀英在厨房洗碗,陈建国靠在沙发上嗑瓜子。

  陈拙坐在餐桌旁,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的联欢晚会,喝了一口罐子里的健力宝。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凉,但很痛快。

  这个除夕夜,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

  没有越洋电话,没有院长砸门。

  在这座偏远的南方小城里,陈拙只是一个刚刚帮同学解完物理题,跟几个朋友拜完年,然后坐在家里吃了一顿红烧排骨的普通小孩。至于大洋彼岸的那些震撼和不眠之夜,统统被关在了这个安静的家门之外。

  明天是大年初一。

  还得去寄那封贴着八毛钱邮票的信。

第123章 找人

  徽州的二月,天总是阴着。

  风顺着少年班宿舍楼的走廊过道往里灌。

  方远明把大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停在215宿舍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从里面传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方远明手敲了两下门。

  “门没锁,进。”

  是楚戈的声音,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像嘴里正咬着什么东西。

  方远明推开门。

  宿舍里没开灯,光线有点暗。

  王大勇正蹲在地上,袖子撸到了手肘,拿着一把黄柄的十字螺丝刀,地上放着一个被拆掉恻板的旧电脑机箱,机箱风扇上全是灰。楚戈大喇喇地反跨在对面的椅子上。

  他嘴里咬着一截蓝色的网线外皮,双手正用力把里面的几根细线往外扯,椅子周围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黑色电源线和几个剪坏的塑料接头。听见推门声,楚戈起头。

  看清来人,他赶紧把嘴里咬着的网线皮吐到手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方老师,新年好。”

  楚戈顺手在牛仔裤的侧边蹭了两下掌心,把手里的碎线头扔进垃圾桶。

  蹲在地上的王大勇也停下了动作。

  他把螺丝刀放在机箱旁边,站起身,双手下垂,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方老师。

  方远明点点头。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

  左边王大勇的床铺上,被子已经卷开了,旁边还堆着几个红色的网兜。

  右边靠窗的那套桌椅,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放着一个小提琴盒。

  书桌下方的空地上,规规矩矩地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行李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两个用几层旧报纸紧紧包裹着的东西。

  “陈拙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方远明问。

  “他早到了。”

  楚戈转过身,指了指桌子底下那个深蓝色的帆布包。

  “刚进门没多久,把包往这一放,人就出去了。”

  方远明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包。

  “去哪了,行李都不收拾。”

  楚戈咧嘴乐了。

  “去老图书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放假前借的那本俄文数学书,借阅期限今天刚好到期,要是拖到明天去还,一天得交两毛钱的滞纳金。”楚戈指了指门外。

  “他进门一看日期,拿著书就跑了。”

  王大勇在旁边听着,也跟着憨笑了两声,用沾着灰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方远明嘴角弯了弯,点点头。

  “行吧,那你们先收拾着。”

  他退后一步,握住门把手,帮他们把宿舍门重新带上。

  方远明把手重新插回大衣的口袋里,转身下楼。

  出了宿舍楼,风比刚才大了一些。

  方远明顺着林前道,往老图书馆的方向走。

  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叶子早掉光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树干。

  有几个拉着行李箱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轮子碾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咕噜声。

  老图书馆门前有十几级宽阔的阶。

  方远明走到阶下,停住脚步。

  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那两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门。

  没过几分钟。

  左侧的那扇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陈拙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端,竖起的领子遮住了下巴。

  从带有暖气的图书馆里出来,迎面撞上外面的冷风。

  陈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把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顺着阶往下走。

  方远明从树下走了出来。

  “陈拙。”

  声音在空旷的阶前传出去。

  陈拙走到最后一级阶,停下脚步,转过头。

  看到方远明,他改变了原本要回宿舍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近了。

  陈拙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方老师,新年好。”

  陈拙的声音清朗,语速不快。

  “新年好。”

  方远明看着他。

  “刚才去215宿舍找你,楚戈说你来还书了,办完了?”

  “嗯。”

  陈拙点点头。

  他双手合拢,放在嘴边轻轻哈了一口白气,然后两只手互相搓了搓。

  “盖完章了,没超期,省了两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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