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34节

  张渊在旁边听得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严谨的导师,居然会用巧这个字来评价这种在物理上堪称离经叛道的做法。但方士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其内行且致命的问题。

  “但是。”

  方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空气在隧道里被剧烈挤压,会产生极大的内部摩擦和热耗散,你把这个过程打包成黑盒,你跳过了时间导数。”方士盯着陈拙。

  “你拿什么来保证,黑盒入口的能量和出口的能量,在宏观上是守恒的?”

  这是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在数学上,如果你的边界条件存在哪怕一丝无法收敛的缺口,经过矩阵成百上千次的迭代,这个误差就会呈爆炸式发散。”方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一百次计算之后,误差可能会超过百分之五,那种数据拿来造高铁,是要出轨的,这组矩阵,如果没有一个能把误差锁死的机制,那就是一张废纸。”张渊在旁边连连点头。

  导师问出了他心里最深的顾虑,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愿意用纯代数去糊弄过程,因为一旦失去过程的约束,结果往往会错得离谱。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陈拙身上。

  大家都在等他回答。

  陈拙坐在那里,看着方士,又看了看旁边满脸不赞同的张渊。

  陈拙站了起来。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离开那个偏僻的角落。

  在全课题组人的注视下,陈拙迈开腿,沿着长条会议桌,朝着会议室最前面的讲走去。

  陈拙走到了黑板前。

  宽大的黑板上,写满了张渊这几天留下的心血。

  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边界条件,网格切分参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且无解的网。陈拙低下头。

  讲的地板上,掉着张渊刚刚掉的半截白色的粉笔。

  陈拙弯下腰,把那半截粉笔捡了起来。

  粉笔上沾了点灰,他在手指上轻轻了,把灰尘掸掉。

  然后,陈拙转过身,面向黑板。

  “师兄。”

  陈拙看着这满黑板的字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渊。

  他语气温和,带着点随意的打趣。

  “你这板书写得还挺满。”

  张渊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有心思开玩笑?陈拙转回身,目光落在了黑板最左侧的一个偏微分方程上。

  那就是导致所有微机死机,让整个课题组陷入绝望的源头,带有时间连续项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陈拙起手,用粉笔在这个方程的时间导数项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然后,他从这个圆圈出发,画了一个长长的箭头,一直引到了黑板右下角一块还算干净的空白区域。粉笔落在了黑板上。

  清脆的粉笔敲击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没有丝毫的停顿和卡壳。

  陈拙一边写,一边开口了。

  “方院长,您说得对,内部摩擦和热耗散,如果不管不顾,误差确实会发散。”

  陈拙写下了一个矩阵的开头。

  这是一个标准的雅可比矩阵。

  “如果只是简单地做状态映射,那这组矩阵确实是废纸。”

  陈拙的粉笔在黑板上游走。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发散,我们要强行把它收拢。”

  张渊站在几步开外,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出现的算式。

  当他看到陈拙在雅可比矩阵的尾部加上了一个复杂的对数项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

  张渊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陈拙手里的粉笔没停。

  “非线性补偿项。”

  陈拙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看了前几年德国ICE列车的风洞测试报告,他们在处理不规则隧道壁面的边界层剥离时,也没有去穷举具体的流体扰动。”陈拙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直线,连接了入口的动能项和出口的势能项。

  “我把他们的壁面补偿思路倒推了过来,嵌进了这个矩阵里。”

  会议室里的人听得有些发懵。

  陈拙没有理会背后的安静。

  他拿着粉笔,在那个补偿项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我没有去算那个黑盒里到底损耗了多少能量。”

  陈拙转过身,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方士,声音清晰而笃定。

  “我在出口这里,做了一个强约束。”

  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两声闷响。

  “我用列车入洞那一瞬间的初始动能,去硬卡它完全入洞后的势能和压力做功。”

  陈拙看着方士的眼睛。

  “那0.01秒里面,空气爱怎么乱就怎么乱,内部摩擦产生多少热量都不管,只要初始状态和最终状态的能量差值,被这个非线性补偿项一口吃掉。”陈拙指着黑板上的算式。

  “这个矩阵就不会发散。”

  方士坐在椅子上,目光从陈拙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黑板上的那几行字迹上。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头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他在思考时特有的习惯。

  陈拙的逻辑非常霸道。

  他不讲理,他不讲物理学里那种一板一眼的因果关系,他用纯粹的数学手段,像是在管道的两端加了两道焊死的铁门。不管里面怎么翻江倒海,只要两头的数据对得上,这本账就算平了。

  “误差呢?”

  方士停止了敲击桌面,看着陈拙问。

  这是一种强行平账的手段,必然会产生误差,工程允许误差,但必须在安全范围内。

  陈拙转回身,面对黑板。

  他举起粉笔,在那些矩阵算式的最下方,写下了昨晚凌晨两点他在宿舍的灯下,反复验算后得出的那个收敛极限。写完这行字,陈拙放下手。

  他没有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扔掉,而是走回讲边,轻轻地把它放在了粉笔盒旁边。

  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粉笔灰,拍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清脆。

  “总误差被锁死了。”

  陈拙拍干净手,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万分之十七。”

  陈拙看着张渊。

  “远远低于千分之二的安全红线。”

  陈拙把手自然地垂下。

  “最关键的是,这个矩阵的算力消耗,只有原本偏微分方程的百分之一,拿它当底层逻辑补丁。”陈拙笑了笑。

  “就算是咱们实验室那吹着大风扇的奔腾微机,跑起来也绝对不会死机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没有讨论声,也没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渊呆呆地站在讲旁边,看着黑板。

  黑板上出现了一幅极其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左边,是占据了大半个黑板的,杂乱无章的,代表着物理学死胡同和无尽绝望的偏微分方程,到处都是涂抹和修改的痕迹,像是一片废墟。右边,在那个小v小的角落里。

  只有几行字迹工整,排列得极其规律的离散代数矩阵。

  它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逻辑从头到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片庞大的废墟。

  张渊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嗡嗡作响。

  看着黑板上的那万分之十七的收敛极限,他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陈拙说的是对的。

  这个看起来有些粗暴的代数矩阵,在工程应用上,是完全可行的。

  坐在两边的林芳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没有完全看懂那几步复杂的降阶过程,但他们听懂了最后的那句不会死机了。方士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黑板上的矩阵,又看了看站在讲边,神色平静的陈拙。

  方士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慢慢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把这半个多月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全都给吐了出去。

  窗外,一阵风吹过,把没关紧的窗户吹得眶当一声响。

  这声响,打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方士收回目光,双手在桌面上交握。

  他看着张渊,原本苍老疲惫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平日里作为副院长的威严和果断。

  “张渊。”

  方士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张渊猛地回过神来,站直了身体。

  “方院。”

  方士用下巴指了指黑板。

  “擦掉你那些偏微分方程。”

  方士没有用商量的语气。

  “把陈拙写的这段矩阵代码,抄下来。”

  方士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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