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37节

  纯数不行。

  等号左边和右边必须严丝合缝,逻辑链上缺一个环,前面写满半个柜子的草稿纸就全是一堆废纸。找不到新的代数同构映射去绕开这个组合迷宫,猜想就永远是猜想。

  “去隔壁休息室睡一觉。”

  李建明看着满眼血丝的吴涛,摆了摆手。

  “你自己的毕业论文不是还要做随机游走模型吗?去忙你的,第七引理今天先放一放,再这么硬推,除了费纸,没别的用。”“可是李老师,证明卡在这...”

  “去休息。”

  李建明打断他,语气温和,但没商量的余地。

  吴涛没再坚持,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李建明一个人。

  他拉开椅子坐下,伸手从杂乱的桌面上,抽出了那本秋季刊的《Discrete Mathematics》。大拇指沿粗糙的封面慢慢划过。

  半个月前,他在这本期刊上看到一篇短文。

  文章短,讲节点连通性与矩阵降维的。

  著名是本校的C. Zhuo。

  李建明翻开折了角的那页。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几行核心的证明步骤。

  每次看,他都觉得手心发热。

  那个C. Zhuo,处理类似的多项式爆炸时,根本没去走迷宫,直接凭空搭了个离散代数矩阵,把无限递归的项从中一刀切断。然后,用一个非线性补偿项,把首尾逻辑强行对接。

  极其干脆。

  这才是纯粹的数学美感,不穷举,不陷泥潭,换个视角,直接在更高维度画个闭环。

  李建明当时拿著书就冲去了物理楼。

  他看过普林斯顿的一篇物理顶刊,致谢里有这个名字,他认定这C. Zhuo是物理系哪位搞交叉学科的老教授。他去求方士引荐。

  方士当时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打太极。

  方士说,老陈性格孤僻,嫌人烦,还说老陈正全封闭在物理系那个流体力学的国家级项目里调模型,等结题了再安排。半个月过去了。

  李建明硬生生忍了半个月。

  大家都在同校做学问,方士手里那个风洞模型也是重点项目,人家攻坚期,去插一杠子确实不讲规矩。但现在,他的推导彻底卡死了。

  李建明合上期刊,夹在胳膊底下。

  等不下去了。

  方士那个项目到底进展得怎样?

  那个老陈到底帮方士解开死锁没有?

  李建明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天有些闷,没风。

  李建明往物理系大楼走,步子迈得大,其实心里没底。

  要是物理系那边还在焦头烂额,他这趟估计连人都见不着。

  走进物理楼红砖大门,一楼大厅安安静静的。

  李建明没直接上楼,拐进了一楼走廊,尽头是物理系的公共休息室,平时物理系的师生都在那打水聊天。他想先去听听风声。

  没走到门口,里面传出说话声。

  “张师兄,你这黑眼圈总算褪了点,昨天补觉补爽了吧?”

  一个年轻声音在问。

  接着是暖壶倒水的声音。

  随后是个沙哑但透着轻松的声音,李建明认得出,这是方士的得意门生,张渊。

  “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我这大半个月加起来都没睡够这个数。”

  张渊端着水杯,长出一口气。

  “上周五到底怎么回事啊?”

  年轻声音好奇。

  “听隔壁组说,你们实验室那天下午动静挺大,是不是模型推不动,方院长发火了?”

  李建明停住脚。

  他站在走廊阴影里,屏住呼吸。

  休息室里,张渊喝了口水。

  “没发火,问题解开了。”

  张渊语气里透着股还没缓过劲来的感叹。

  “解开了?”

  年轻声音惊讶。

  “怎么解的?不是说微机算不动那个连续性偏微分方程吗?”

  张渊沉默两秒。

  “没用偏微分方程,黑板上的方程全擦了。”

  “擦了?那物理过程怎么算?”

  “不算。”

  张渊声音压低。

  “直接切断,把中间那段最复杂的零点零一秒物理过程全舍了,当黑盒。”

  门外的李建明,听到切断和黑盒,夹着期刊的胳膊收紧了。

  他一个搞纯数的,对这词可太敏感了。

  “用什么代替的?”

  里面追问。

  “一个离散代数矩阵。”

  张渊说。

  “纯粹的数学降维,加了个非线性补偿项,做强约束,用入洞初始动能,硬卡最终的势能和压力做功,中间空气怎么乱不管,只要首尾能量差被这矩阵吃掉,账就平了。”

  “这行吗?理论误差不发散?”

  “不发散。”

  张渊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上轻响。

  “矩阵把能量差值全吃了,最后推的收敛极限,是万分之十七。”

  张渊的语气透着真切的服气。

  “分毫不差,远低于工程允许红线,用纯粹的数学手段,硬跬平了物理学的死胡同。”

  休息室安静了。

  走廊里的李建明也安静了。

  他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

  离散代数矩阵。

  切断过程。

  非线性补偿强约束。

  这套数学快刀,和《离散数学》上那篇一模一样。

  绝不是巧合。

  李建明喘了口气。

  那个C. Zhuo真的出手了。

  方士半个月前没骗他,陈老教授真在物理系。

  而且真用这种手段,生生把物理系那个快完蛋的风洞项目拉了回来。

  方士的项目活了。

  说明老陈在物理系的活儿干完了。

  李建明没再犹豫,转身顺着楼梯朝三楼行政走廊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回声急促。

  此时,物理楼三楼走廊,阳光透进来,敞亮。

  方士站在会议室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蓝色文件夹。

  那是刚打出来的《列车风洞模型中期审查报告》。

  方士今天穿了件平整的浅灰短袖衬衫,头发往后梳,没了几天前的疲惫,腰杆笔挺,满脸从容。他正和理学部的一位副主任谈笑。

  “老方啊,上周四开例会,看你愁眉苦脸的,上面还担心进度拖后腿,没想到过个周末,你就把这么漂亮的报告拍桌子上了。”副主任翻着复印件,连连点头。

  方士笑着摆手,语气谦虚,眼神却得意。

  “科研嘛,遇死胡同了得学会变通,引入了点数学工具,底层逻辑上做了个代数降维,这就叫柳暗花明。”副主任合上文件。

  “报告交上去,中期审查肯定是优等,让底下学生好好休息两天。”

  “应该的。”

  方士笑着点头。

  副主任转身下楼。

  方士目送他走远,心情大好,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刚转身,走廊拐角走出一个身影。

  “老方!”

  方士定睛一看。

  李建明夹着那本《离散数学》,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大步朝他走来。

  李建明脸上没平时的客套,透着压不住的急迫,像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乍见了井水。

  方士笑容一僵。

  老狐狸的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老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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