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收敛表情,迎上去,装作惊讶。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气色不太好啊,研究再紧也要注意休息。”
李建明不接寒暄。
他走到方士跟前,盯着那份蓝色文件夹。
“别扯虚的。”
李建明开门见山。
“风洞模型,闭环了?”
方士捏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
全物理楼都知道了,瞒不住。
“啊,推出来了。”
方士点头,语气平淡。
“周末刚理顺公式,准备报上去。”
李建明盯着方士的眼睛。
“用代数矩阵切的?万分之十七的收敛误差?”
方士眼皮一跳。
打听得还真细。
“对。”
方士没否认。
“好,太好了。”
李建明突然笑了。
他跨前一步,一把抓住方士胳膊。
“老方!恭喜!项目保住了是大喜事!”
李建明语速很快,手上用了力,攥得方士有点疼。
“既然活儿干完了,一个月前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吧?”
方士心里叫苦。
一个月前为了打发人,顺着话头编了个性格孤僻,全封闭推导的陈老教授。
当时只想挡人,压根没想怎么圆。
那个在黑板上写出代数矩阵的陈拙,是个大二本科生,上哪变个泰斗出来?
而且,方士现在把陈拙当成了课题组的宝贝疙瘩。
数学系这帮人对纯理论偏执得很,要是让他们尝到甜头,还不得把陈拙生吞了?
“老李,先松手。”
方士拍拍李建明手背,装出无奈样。
“我不松。”
李建明抓得更紧。
“老方,我那边图论证明彻底卡死了,你度过难关了,现在就带我去见陈老教授,我不打扰他休息,就带着推导过程去请教几个节点问题。”方士干咳两声,试图抽回胳膊。
“老李啊,真不是我不讲信用,你听我说. ..
方士皱起眉,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沉重惋惜的模样。
“老陈他....不在学校了。”
李建明愣住,手上力气松了几分。
“不在学校?什么意思?开会去了?”
“唉。”
方士叹了口气,看向走廊窗外。
“你也知道我们那问题多棘手,老陈为推那矩阵,这大半个月没日没夜地算,那么大岁数,脑力透支太厉害。”方士转过头,看着李建明,眼神恳切。
“上周五下午,最后一行算式交给我的时候,整个人都站不住了,我让学生连夜送他回老家休养了,他走时交代,这段时间谢绝见客,谁也别去烦他。”李建明呆呆看着方士。
“回老家休养了?”
“对。”
方士点头,满是关切。
“身体要紧,你那个证明. ...虽然急,但也得讲客观规律不是?要不,你们再组织人手找找别的方法?”走廊安静下来。
李建明站在原地,看着这位满脸关切的物理系副院长。
他不是傻子。
学术圈混了三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如果陈教授真累倒了,站不住被送回老家,方士现在的状态绝不该是这种春风得意和领导谈笑风生。方士这副沉重,看着太浮夸。
李建明看着方士那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手里紧紧捏着的蓝色文件夹,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什么透支?什么回老家?
全是借口。
李建明眼睛眯了起来,眼底的狂热一点点冷却,变成了被愚弄的愤怒。
他明白了。
方士是在护食。
尝到甜头,知道这位能解决逻辑死结的数学大牛有多大价值。
方士打算过河拆桥,把人彻底雪藏在物理系。
更让他痛心的是,方士居然拿着这种纯数天才,去算风洞参数,去搞工程近似值!
这简直就是对数学的侮辱,是暴殄天物!
为了不借人,连生病回老家这种瞎话都编。
“老方。”
李建明彻底松开手。
他声音平静得出奇,反倒让方士心里发毛。
“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方士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保持着无奈。
“老李,我骗你干什么?老陈他真.. .”
“行了,不用说了。”
李建明打断方士。
他退后一步,拿过夹着的《离散数学》,用力拍了拍封皮,声音清脆。
“大家都在做学问,你方士的学问是学问,我李建明的学问就不是学问?”
李建明盯着方士,眼神发沉。
“你们物理系遇推导瓶颈,需要人救命,我们数学系的图论死锁了,就不配请教?”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
方士想解释。
“那是学术界的资源!”
李建明声音拔高,在空旷走廊里回荡。
“那位陈教授是整个科大的财富,不是你方士的私产!你拿着位能开创全新证明思路的学者去算风洞参数,你这叫糟蹋人才!你为了独占资源,连这种下三滥的借口都找得出来,你简直不讲道理!”
方士脸色也沉了。
走廊那一头,几个路过的师生停了脚,往这边张望。
“李建明,讲话客气点。”
方士压低声音,语气硬了。
“我说人不在就不在,你跑我这儿撒什么野?”
“我撒野?”
李建明冷笑,不打算再压着火了。
既然方士不讲规矩,那就掀桌子。
“行,你不交人,没关系。”
李建明攥紧手里的期刊,转身就走。
“我去找能让你交人的人。”
方士看着李建明气冲冲的背影,眉头紧锁。
“老李!”
方士喊了一声。
李建明头也没回,步子飞快,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
方士站在原地,手里的审查报告觉得有些烫手。
看老李走的方向,那是冲着行政大楼去的。
方士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此时的李建明,已经走出物理楼大门。
头顶太阳刺眼。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要人。
哪怕把官司打到校长那,也得把这位陈老教授从物理系挖出来。
他夹着公文包,径直朝主管科研的副校长办公室走去。
第150章 “陈老教授”
太阳正当空。
校园里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踩上去有些黏脚。
李建明感觉不到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