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44节

  方士大步跨上前,宽阔的肩膀一侧,极其自然且强硬地切入到了李建明和陈拙之间,用自己大半个身体将陈拙挡在了身后。

  “李建明,你是不是做图论做魔怔了?”

  方士压低了嗓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盯着还在吹草稿纸的李建明,眼神冰冷。

  “跑到行政楼,当着周校长的面来抢人,还对一个十二岁的学生大呼小叫、动手动脚,你李大教授还有没有点为人师表的体面?”

  李建明停止了吹气,他把那宝贝一样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兜里,确保那一角露在外面自然风干,这才起头,迎着方士的目光看过去。

  “体面?跟暴殄天物比起来,体面算个什么东西!”

  李建明毫不退让。

  “你说谁暴殄天物?”

  方士的火气彻底被这句话点燃了。

  刚才李建明那句物理是算近似值的工程活,已经严重触碰到了他作为物理学者的底线与骄傲。方士伸出手,指着李建明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懂不懂什么叫流体力学?你懂不懂什么是复杂的空气动力模拟?”方士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属于工程物理学派特有的硬气。

  “陈拙在我们流体力学实验室,用他构建的代数矩阵救活的是什么项目,你心里清楚吗?那是国家高铁重点列车风洞模型!是未来要在铁轨上跑出几百公里时速的交通动脉!那是实打实的大国重器!”方士的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挥动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有我们物理学去定义现实世界的边界,去解决实际的工程阻力,去把图纸变成能经受住风阻考验的钢铁巨兽,你们数学算什么?你们数学就是一堆永远飘在纸上的、脱离现实的虚空符号!”方士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侧后方的陈拙,然后重新死死盯着李建明。

  “陈拙在处理那个风洞模型时,展现出来的物理建模直觉是顶级的,他能一眼看穿微秒级空气动力的能量差,用一个简单的补偿项去卡住势能和压力的做功边界。

  这是什么?

  这是天生为了解释宇宙现实规律而生的脑子!”

  方士的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

  “你让他去你们数院干什么?天天陪着你在一块黑板上画圈圈?去证明那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应用不到现实里的破网络猜想?你让他把这种绝顶的天赋浪费在寻找几个发散级数的通项公式上?李建明,你这才是对国家的犯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

  方士把物理学的实用价值,国家级重点项目的战略分量,以及科学改造世界的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建明的脸上。

  换作平时,如果在某个学术研讨会上有人拿实用性来攻击纯理论数学,李建明或许还会端着学者的架子,引经据典地辩论几句数学作为基础科学的前瞻性与独立性。

  但今天不一样。

  他刚刚亲眼见证了陈拙那种如同造物主般的数学推演。

  他亲眼看着一条困扰了无数人的死胡同,被陈拙用两句话,一个同调映射公式轻描淡写地跨越了过去。李建明脑子里的学术狂热,早就烧断了所有关于客套和体面的理智线。

  “大国重器?解释现实规律?”

  李建明听完方士的怒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冷笑。

  那笑声里带着纯数学者面对应用学科时,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嘲弄。

  李建明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方士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没有去指方士的鼻子,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兜里的那草稿纸。

  “方士,你少拿这些宏大的词汇来压我,你那个风洞模型,说到底就是个算力不够,理论模型有残缺的烂摊子。”

  李建明脸上的皱纹因为冷笑而挤在了一起。

  “没有我这个虚无缥缈的纯粹数学给你当底座,你那个破风洞连个最基础的空气阻力都收敛不了!你们物理系那几破微机算到冒烟,不也照样是个死局?”

  李建明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刮在方士的脸上。

  “物理直觉?你方士懂什么叫真正的直觉!”

  李建明猛地起手,越过方士的肩膀,指着站在后面的陈拙。

  “他在你们实验室看穿的,根本不是什么空气动力的能量差!他看穿的,是那堆破烂连续性数据背后的离散代数结构!他用的是非线性补偿,现在用的是同调群映射!这根本不是你们物理学能孕育出来的产物,这是最高级别的代数美感,是纯粹的逻辑力量!”

  李建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回荡。

  “物理学是在干什么?物理学只是在捡我们数学剩下的规律,去勉强套用在这个千疮百孔的现实世界上,去修修补补!

  数学,才是所有科学的底色!

  是解释一切存在,不依赖于任何实物的绝对真理!”

  李建明再次往前逼近,胸口甚至快要顶到方士的身上。

  “他能凭空搭建一个高维的代数矩阵来解决你们的低维问题,这就说明,数学的王座上本来就有他的位置!你让他去算风洞的阻力?去算那些毫无美感可言的工程误差?”

  李建明狠狠地一挥手,仿佛要把方士的理论全部扫进垃圾堆。

  “这就好比让一个能写出传世交响乐的天才,去给你们物理系的拖拉机配引擎声!你觉得这是大国重器,在我看来,这就是暴殄天物!”

  两人针锋相对,半步不退。

  副校长的办公室,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学术角斗场。

  一个是物理系的实权副院长,手里捏着国家级的流体力学大项目,一个是数学系的图论泰斗,代表着国内基础数学的顶尖水平,两人在国内各自的领域里,都是一呼百应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就像两个在街边为了争夺一件稀世珍宝而红了眼的孩童,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短,毫不留情地用最刻薄的语言攻击着对方学科的软肋。

  而在方士的侧后方。

  处于这场巨大风暴核心的陈拙,正安静地站着。

  他的左手臂上,刚才被李建明死死抓住的地方,此刻正泛起一圈明显的红印。

  那股钝痛感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悄悄起右手,隔着纯白T恤的薄薄布料,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左小臂。揉了两下,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陈拙放下手,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老人。

  他没有被这两位泰斗面红耳赤的争吵吓坏,但作为一个十二岁的晚辈,面对长辈之间这种毫无体面的互相指责,他感到了一种无奈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他插不上话。

  在这个讨论着“大国重器”,“绝对真理”的语境里,任何一句劝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成为点燃下一个炸药桶的火星。

  陈拙的视线为了避开这种尴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右手,正拿着那本黑色的软皮笔记本,手指间还夹着那支刚才被李建明在疯狂演算中按断了铅芯的银色自动铅笔。

  办公室里,大人们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陈拙微微低着头。

  他的大拇指放在了自动铅笔顶端的金属帽上。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

  陈拙按了一下笔帽,一小截断裂的灰色铅芯从笔尖掉了出来,无声地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断铅,而是再次按下笔帽,按住不放,把残留在笔管里的一小段废铅倒在手心里。接着,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尖处的金属套管,调整了一下,然后松开。

  “哒,哒。”

  他又连续按了两下,一根崭新的、长度适中的黑色铅芯顺滑地被推了出来。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抵住笔尖,测试了一下铅芯的长度和硬度。

  一抹微不可察的铅笔灰,留在了他白净的指头上。

  方士和李建明的争吵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陈拙的目光越过了这两位泰斗的肩膀,看向了宽大实木办公桌后的那个位置。

  周齐平正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绿茶,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

  陈拙的视线,刚好和周齐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隔着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头子,十二岁的少年和主管全校科研的副校长,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汇。

  陈拙的眼神很清澈,里面透着一种属于学生的,清清白白的一丝无辜,以及一点点被困在这里走不掉的无奈。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周校长,这两位老师还要吵多久?

  周齐平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他看着陈拙手里那支刚刚修好的自动铅笔,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为了抢学生连脸面都不要了的院级领导,突然觉得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堂堂科大理学部,在个孩子面前,失态成了这个样子。

  周齐平把手里的玻璃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像李建明那样大声嗬斥。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厚重的杯盖,然后,在杯子的边缘,轻轻的地磕了一下。

  “叮。”

第154章 安排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气中荡开,像是一把无形的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方士那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反驳,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举在半空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然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李建明也闭上了嘴。他原本往前倾的身体慢慢站直,胸口依然起伏着,但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狂热劲头,在这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中,被强行压下去了一大半。

  周齐平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还捏着那个厚重的杯盖,他没有把杯盖盖回茶杯上,而是任由它悬在杯口上方。

  他的目光没有看方士,也没有看李建明,而是越过这两人,落在了后面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陈拙的左小臂上。

  那里有一圈清晰的红印,在少年白净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扎眼。

  周齐平的视线在那圈红印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起眼皮,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位泰斗。“加起来一百二三的人了。”

  周齐平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听不出明显的怒气,但就是这种平缓的陈述,在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在行政楼的办公室里,为一个大二的学生大呼小叫。”

  周齐平把手里的杯盖轻轻放回桌面上。

  “甚至上手硬拽。”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周齐平的目光转向李建明,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老李,你看看小陈胳膊上被你捏出来的印子,他才十二岁,骨头都没长结实,你那常年写板书的手劲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一出来,李建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周齐平刚才的视线,看向陈拙的左胳膊。

  那圈鲜红的指印依然留在那里。

  李建明愣住了。

  他是个纯粹的学者,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就是推导逻辑,在学术探讨陷入狂热的时候,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身体的动作。

  刚才那一抓,他只觉得自己是抓住了一条通向真理的绳索,却完全忘记了这根绳索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一阵明显的尴尬和愧疚感,瞬间涌上了这位老教授的脸庞,他那张原本因为争吵而涨红的老脸,此刻红得更加不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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