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光溜溜的,淘汰!那是脑子没褶子,存不住事儿!”
“轻飘飘的,淘汰!那是空心大萝卜!”
“剩下的这些……”
张强指着那堆歪瓜裂枣,一脸的骄傲。
“这都是精英!是核桃界的爱因斯坦!拙哥,你吃了这些,你那脑沟回起码能再深两毫米!真的!”
陈拙看着那一堆丑陋的核桃。
又看着张强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大脸。
还有那把被他当成尚方宝剑的破尺子。
陈拙想笑。
他本能地想科普:
核桃补脑是以形补形的伪科学。
核桃的主要成分是脂肪、蛋白质、亚油酸和磷脂。
虽然对大脑有好处,但这跟它长得像不像脑子、褶子深不深,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且用直尺去量核桃的“真圆度”和“纹路深度”,这简直就是……
神经病。
但是。
话到嘴边,陈拙又咽了下去。
他看着张强鼻尖上那点蹭上的黑灰,还有那双因为冷风吹过而有些发红的手。
这是张强的逻辑。
笨拙,可笑,一点都不科学。
但这是热的。
是滚烫的。
“行。”
陈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尝尝这核桃界的爱因斯坦。”
“好嘞!”
张强兴奋了。
他从袋子里抓出两个最大的核桃,一手一个。
“拙哥你等着,我给你开!我有劲儿!”
张强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把两个核桃捏在掌心里,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咔……嗯……”
张强脸都憋红了。
核桃纹丝不动。
这可是陈年的老树核桃,皮厚得跟装甲车似的,哪是小学生的手劲能捏开的。
“我……我不信了!”
张强不服气,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继续挤压。
除了把手心硌得生疼,核桃依然完好无损。
“唉,行了。”
陈拙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门后。
他捡起两个核桃,走到门框边。
那是老式的木门,合页有点松,门缝正好能塞进一个核桃。
门缝,就是世界上最好用的核桃夹。
陈拙把核桃塞进门缝靠近合页的地方。
陈拙握住门把手,轻轻往里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那个刚才在张强手里坚不可摧的“爱因斯坦”,瞬间粉身碎骨。
陈拙松开手,接住掉下来的核桃仁。
皮肉分离,干脆利落。
“给。”
陈拙把核桃仁递给张强。
“吃吧。”
张强傻眼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门。
“拙哥……你这是……”
“物理。”
陈拙又夹了一个,咔嚓一声。
“杠杆原理,初二物理第一章。”
他把这块核桃仁塞进自己嘴里。
嚼了嚼。
有些涩,带着点陈年核桃特有的油耗味,但回味很香。
“好吃吗?”张强问。
“还行。”陈拙点点头,“挺香的。”
“那是!”
张强立马忘了刚才的尴尬,嘿嘿傻笑起来。
“我挑的能不香吗?这里面全是脑浆……不对,全是智慧!”
......
雨还在下。
屋里的灯光暖黄。
两个少年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堆着一堆核桃皮。
“拙哥,你说那个虚竹,怎么运气那么好?”
张强一边费劲地挑着核桃肉,一边闲聊。
“我就想不通,他怎么就能把那珍珑棋局给破了呢?我也想被传个七十年功力,这样我就不用背那个破英语单词了。”
“那是小说。”
陈拙靠在沙发上,嘴里嚼着核桃,手里又拿起了那本《天龙八部》。
“现实里没有无崖子,只有老周和老赵。”
“而且。”
陈拙看了一眼张强。
“珍珑棋局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那是想不劳而获。”
“哎呀,我就想想嘛。”
张强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核桃仁。
“拙哥,你说我吃了这一袋子核桃,明年能考上一中吗?”
陈拙看着他。
“光吃核桃不行。”
“啊?那还得吃啥?猪脑?”
“还得做题。”
陈拙指了指张强的书包。
“把你那本数学练习册拿出来。昨天那道行程问题,甲乙两人在A地出发背向而行,你算出来他们最后撞在了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张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哥……今天星期天……”
“星期天也要补脑。”
陈拙把核桃皮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核桃是硬件升级,做题是软件安装,光有硬件没软件,那是板砖。”
“赶紧的。”
“哦……”
张强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去掏书包。
但他心里其实并不反感。
他看着陈拙那张虽然依旧平静、但明显有了点血色的脸。
还有那堆被夹碎的核桃壳。
他觉得这一趟没白跑。
管他什么杠杆原理,管他什么微积分。
只要拙哥还愿意吃他买的核桃,还愿意骂他笨,还愿意逼他做题。
那就没问题了。
“拙哥,这道题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啊,甲走得慢,乙走得快,地球是圆的,他们走着走着不就绕回来了吗……”
“闭嘴。这是平面几何,不是环球旅行。”
“哦。”
窗外,雨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