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8节

  这三年,他可以用来去图书馆看更多的书,可以用来练琴,可以用来把那张没画完的减速箱图纸画完。

  “敢。”

  陈拙点点头,声音清脆。

  “好!”

  老校长大笑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老张,你去办手续。建国,你带孩子回去吧,今天不用上课了,带他去吃顿好的!”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建国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陈拙坐在后座上。

  父亲一直没说话,直到骑出好远,路过一个炸油条的摊子。

  “老板,来两根油条!再加俩茶叶蛋!”陈建国突然大喊一声,豪气干云。

  爷俩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

  陈建国剥开一个茶叶蛋,塞到陈拙手里,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儿子。”

  “嗯?”陈拙嘴里塞满了鸡蛋,腮帮子鼓鼓的。

  “以后......你想画轮子就画吧。”

  陈建国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帮儿子擦了擦嘴角的蛋黄。

  “但有一条,别累着脑子,你妈说,脑子用多了长不高。”

  陈拙愣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那张被生活和油烟熏得有些黝黑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笨拙的爱。

  上一世,他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很少这样仔细地看父亲。

  这一世,他有了机会。

  “爸,我不累。”陈拙咽下鸡蛋,认真地说,“画图的时候,我很开心。”

  “开心就行。”

  陈建国嘿嘿一笑,咬了一大口油条。

  “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的,老子的儿子,开心最重要!走,回家!让你妈给你炖肉吃!今儿个真高兴,咱老陈家出了个状元郎!”

  自行车重新上路。

  陈拙坐在后座,双手抓着父亲工装的下摆。

  那衣服上有机油味,有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是这个时代的味道。

  也是安全的味道。

  风吹过陈拙的短发,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七岁,连跳三级,直升四年级。

  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彻在1999年的街道上。

  那一年,澳门即将回归,千年虫的恐慌还在蔓延,互联网的大潮刚刚涌动。

  而在这个南方小城的黄昏里,一个七岁的男孩,正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

第4章 看不见的河流与舌尖的麻痹

  1999年,11月。

  南方的冬天来得很突然。

  前天还是穿着单衣到处跑的艳阳天,一夜北风吹过,整个城市就裹进了一层湿冷的灰雾里。

  育红小学四年级3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的三楼。

  对于七岁的陈拙来说,每天早上背着那个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书包爬上三楼,就是一天的第一件困难事。

  教室里没有暖气。

  四十多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挤在一起,呼出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层厚厚的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湿雨伞味,葱油饼味和墨水味的独特气息。

  陈拙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这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特座,就在讲台正下方,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位置通常是留给班里最调皮的捣蛋鬼,方便老师随时扔粉笔头。

  但现在,它属于四年级年龄最小的学生。

  七岁的陈拙。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随着班长一声令下,全班同学哗啦啦地站起来。

  陈拙也站了起来。

  但他站起来的高度,甚至还没有后排坐着的同学高。

  这种身高的落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

  这已经是陈拙跳级后的第二个月了。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他面临的是一种比一年级时更深刻的孤立。

  不是霸凌,没有人欺负他。

  十岁的孩子虽然调皮,但还没坏到去欺负一个七岁的小弟弟,尤其是像他这样老师们特别关照的。

  相反,他们对他很好奇,甚至带着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

  但这种“好”,是一种物种隔离般的疏离。

  下课铃一响,男生们会聚在一起聊《数码宝贝》,聊四驱车的马达是“金超霸”还是“奥迪双钻”,聊隔壁班哪个女生长得好看,聊世界末日与恐怖大王。

  女生们则凑在一起折幸运星,聊着那些写在带香味的信纸上的小秘密。

  而陈拙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本封皮有些破损的初中第一册的《生物》。

  他融不进去。

  他无法强迫自己去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被选召的孩子”而激动,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纸星星里写上某人的名字就能实现愿望。

  他的灵魂太老了,老得像一块风干的石头。

  而他的身体太小了,小得像一颗刚发芽的豆子。

  “喂,神童。”

  后座的一只手戳了戳陈拙的后背。

  那是张强,班里的体育委员,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五,正在变声期,嗓音像只公鸭。

  陈拙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为了装样子而配的平光镜。

  “什么事?”

  “这道题借我抄抄。”

  张强把一本皱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递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气壮的笑。

  “昨晚看电视看晚了,忘了写。”

  这是一道关于路程,速度,时间的应用题。

  对于四年级的孩子来说,这是刚学的难点。

  陈拙看了一眼题目,甚至没有拿笔。

  “甲车速度60,乙车速度45,相遇时间是3小时。”

  “卧槽,你都不用算的?”张强惊了。

  “心算的。”

  陈拙转过身,继续画他的圆。

  “神了嘿......”张强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对同桌嘀咕,“你说这小子脑子咋长的?这么小的脑袋瓜,装得下吗?”

  陈拙听到了这句嘀咕。

  他没有生气,只是在心里苦笑。

  装得下吗?

  确实快装不下了。

  最近,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随着接触的知识越来越深,他发现这具七岁的身体开始报警了。

  就像是一台超频运行的CPU,散热跟不上,电压不稳。

  每次高强度思考超过一小时,他就会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甚至会流鼻血。

  那是硬件跟不上软件的痛苦。

  这种痛苦在第三节体育课上被无限放大。

  如果说脑力的疲惫还能靠意志力克服,那么体力的差距,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天的风很大,操场上的煤渣跑道被吹得尘土飞扬。

  体育老师是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个哨子,看着面前这群穿着五颜六色毛衣的孩子,眉头紧锁。

  “今天测立定跳远!”

  体育老师的大嗓门在寒风中回荡,“男生及格线一米五,女生一米三!不及格的给我绕操场跑三圈!”

  队伍里一片哀嚎。

  陈拙站在队伍的最末尾,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

  他最讨厌体育课。

  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这是唯一一门他无法用逻辑来作弊的学科。

  在数学课上,他可以用成年人的思维降维打击,在语文课上,他可以模仿大人的笔触写出深刻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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