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篮子从黄垒手里“夺”了过来,动作虽然不粗鲁,但力量感十足。
黄垒一愣,抬头正对上顾淮那双深邃却没什么笑意的眼睛。
“哎?顾淮回来了?”黄垒脸上的嫌弃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笑脸,“我这不是说菜不够嘛,正让赤赤........”
“我看菜园里还有不错的白萝卜,正好我想喝汤了。”
顾淮直接打断了黄垒的辩解,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势,“我去摘吧,顺便把白菜补齐。赫哥这腰伤要是再严重了,咱们节目组可赔不起工伤费。”
这句话里藏着软钉子。
既给了黄垒一个台阶(我想喝汤),又直接点破了事情的严重性(工伤费),让黄垒没法再坚持。
果然,黄垒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顾淮,又看了看旁边如释重负的陈赤赤,心里虽然不爽被小辈下了面子,但面对顾淮这个“金主”兼顶流,他只能干笑两声:
“嗨,也是。那你去吧,正好你年轻体力好,多干点。”
典型的欺软怕硬。
顾淮没再理会黄垒的找补,而是转过身,轻轻拍了拍陈赤赤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不少:
“赫哥,回屋躺会儿,要是实在疼就找队医喷点药,别硬撑。录个节目而已,身体是自己的。”
陈赤赤看着顾淮,眼眶有些发热。
那种在极度无助时被人拉一把的感觉,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那个感激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顾淮提着篮子转身走向菜园。
在经过那台刚才记录了黄垒“驯化论”的摄像机时,他并没有直接走过,而是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清爽干净、充满少年气的笑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大家别学黄老师那么严厉啊。赫哥腰伤还没好利索,互相体谅照顾才是‘向往的生活’嘛,对吧?”
这一记回马枪,杀人诛心。
不仅直接否定了黄垒刚才那番“管教理论”,还把“体谅”和“照顾”的高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顾淮温柔、仗义、情商高,而黄垒之前的言论,只会显得更加刻薄和冷血。
门廊下的黄垒看着顾淮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手里抓着那把本来打算用来“立威”的蒲扇,此刻扇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心里清楚,在这场无形的博弈里,他又输了一局。
但面对顾淮,他连发火的资格都没有。
........
通往菜园的小径幽静曲折。
顾淮提着篮子,脚步放轻了些,享受着这片刻的清净。
“喵呜~”
一声软糯的猫叫从身后传来。
顾淮回头,只见那只刚才被陈赤赤抱着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它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尾巴高高竖起,像个巡视领地的小跟班。
顾淮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怎么?你也看不惯那边气氛太压抑,想出来透透气?”
顾淮轻笑着低语,声音里带着只有在面对小动物时才有的宠溺。
“行吧,那就带你一起去。不过说好了,只许看,不许捣乱。”
阳光下,高大的少年提着篮子,脚边跟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一人一猫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显得格外温馨。
而这幅画面,与刚才院子里那充满算计和压迫的氛围,简直是两个世界。
........
菜园的泥土带着特有的腥气,混合着白菜清甜的味道。
顾淮的手脚很麻利,没一会儿,那只竹篮就被翠绿的白菜和白生生的萝卜填满了。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高光。
这种简单的农活,比起演艺圈那些勾心斗角,倒真让他觉得有几分难得的惬意。
提着满满当当的篮子跨进院门,眼前的景象却有些微妙。
凉亭下,何正蹲在藤椅旁,手里拿着个筋膜球,小心翼翼地在陈赤赤的后腰处转动按压。
陈赤赤趴在那儿,眉头虽然还皱着,但脸色比刚才那惨白的样子好了不少。
而不远处的台阶上,黄垒正拿着把小刀,漫不经心地削着手里的一根细柴火。
木屑簌簌落下,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凉亭那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也没说话,就像个冷眼的监工。
“何老师,任务完成。”顾淮把篮子搁在厨房门口,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闷。
何闻声立刻抬头,脸上露出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哎呀,顾淮回来了!快快快,进来坐,这一趟辛苦了。茶刚泡好,温着的。”
说完,他又冲着台阶那边喊了一嗓子:“黄老师,别削那根棍子了,菜都回来了,过来歇会儿吧。”
黄垒这才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慢吞吞地晃了过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篮子里的菜,不仅没有半句感谢,反而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嗯,还可以。看着挺嫩的,中午够吃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端起茶杯,仿佛顾淮替人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完全忘了刚才他在刁难谁。
顾淮压根没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也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藤椅旁坐下,关切地看向陈赤赤:“赫哥,感觉怎么样?腰还吃得消吗?”
陈赤赤费力地翻了个身,长叹一口气,声音有些虚:“还行,多亏何老师这手法专业,刚才那股钻心的劲儿过去了。淮子,刚才谢了啊........要不是你,我今儿这腰估计真得交代在菜地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黄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感激。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顾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坚定,“一会儿吃完饭你直接回屋躺着,剩下的活儿别管了。”
........
午后的时光总是最容易让人犯困的。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赤赤吃了药,又盖着薄毯在藤椅上眯了一会儿,脸色稍微红润了些。
那只橘猫似乎也格外粘他,蜷在他脚边睡得正香,一派宁静祥和。
然而,对于黄垒来说,这种宁静似乎是一种罪过。
他洗完碗筷,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停在了“闲人”陈赤赤身上。
那种“看不得别人舒服”的毛病又犯了。
黄垒把抹布往架子上一搭,迈着方步走到藤椅旁,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了陈赤赤脸上的阳光。
“赤赤啊,睡醒了没?”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藤椅的腿,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熟稔,带着长辈特有的命令口吻,“别在那儿瘫着了,起来活动活动。院子里那堆柴火还没劈呢,赶紧去劈了,晚上炖肉还得用。”
陈赤赤正迷糊着,被这一脚踢得一激灵。听到“劈柴”两个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劈柴可不比摘菜,那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还得频繁弯腰、发力,这对腰伤患者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他艰难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护住后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黄老师........饶了我吧。我这腰刚缓过来点儿,劈柴得使大劲儿,万一再扭一下子........”
“啧,什么万一不万一的?”黄垒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劈个柴能有多费劲?那是技巧活,又不是让你去扛大包。你啊,就是歇懒了,心里不想动。”
说着,他为了展示自己的“过来人”身份,还特意弯腰,伸手重重地拍了两下陈赤赤的肩膀,那力道震得陈赤赤龇牙咧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娇气了。想当年我们年轻那会儿,腰伤了那是常事儿,照样还得下地插秧、挑大粪,也没见谁像你这样哼哼唧唧的。赶紧的,别墨迹,这也是一种修行!”
陈赤赤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心里那股委屈和憋屈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所谓的“修行”?
这分明就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可面对黄垒那副“我是为你好”的道德制高点,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不远处,顾淮正端着水杯站在屋檐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为人师”了,这是在拿别人的身体健康开玩笑,甚至是在享受这种支配他人的快感。
看来,光是“加菜”这种软钉子,还不足以让这位黄老师学会什么叫尊重。
.......
石桌上,残羹冷炙还没收完。
顾淮手里的动作突兀地停滞在半空。
耳边,黄垒那套“年轻人要吃苦”、“劈柴是修行”的谬论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割陈赤赤那本就脆弱的神经。
而藤椅上的陈赤赤,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几乎被咬出血印,却依旧在对方的积威下不敢反驳。
这已经不是综艺效果了,这是赤裸裸的霸凌。
“啪”的一声轻响。
顾淮将手里的盘子重重搁回石桌,盘底与石面碰撞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用之前那种温和迂回的方式,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直接插入黄垒和陈赤赤之间,像是一道屏障,将那个喋喋不休的“施暴者”隔绝在外。
“黄老师。”
顾淮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平日里的笑意,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这柴,赫哥劈不了。”
黄垒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突然冷脸的顾淮,下意识地想摆起长辈的架子:“哎呀顾淮,我就让他活动活动........”
“活动和干重活是两码事。”
顾淮直接打断了他,目光直视黄垒的眼睛,语气冷静却锋利如刀,“劈柴这个动作,需要核心肌群瞬间爆发,更需要腰椎反复弯曲承重。对于一个腰伤急性发作的人来说,这不仅是受罪,更是在玩命。”
此时,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无数道目光,连同那几台冰冷的摄像机,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顾淮并没有因为镜头而收敛,反而加重了语气,字字珠玑:
“如果因为这一堆柴火,导致赫哥腰椎间盘突出加重,甚至出现不可逆的神经损伤导致瘫痪,这个责任谁来负?节目组吗?还是您?”
“赫哥昨晚大夜戏拍到凌晨三点,为了不耽误咱们录制,带着伤赶路过来的。咱们这节目叫《向往的生活》,宗旨是让人放松治愈,而不是把嘉宾折腾进医院,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