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心事,全天下人都不敢揣度,可我是靖难遗孤,我懂。”
“我从十岁起就被教着要报仇,要杀了您,要复建文朝的江山。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杀了您。可我跟着皇太孙进了宫,看到了您批的奏折,看到了您为黄河灾情彻夜不眠,看到了您为北征军粮熬白了头发,我突然就迷茫了。”
她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感同身受的挣扎。眼眶泛红,却没掉泪,把十年的仇恨与迷茫演得入木三分。
监视器前的顾淮,看着屏幕里的陈嘟灵,心里有股子骄傲。
他知道,这姑娘成了。
镜头里,孙若微又往前迈一步,迎着朱棣目光,字字句句敲在他心坎上:
“我问自己,报仇之后呢?杀了您,天下就能回到建文朝吗?杀了您,那些死在靖难里的人就能活过来吗?不能。”
“陛下您心里也是一样的。您赢了江山,坐了二十年龙椅,可您夜夜睡不着,您怕到了地底下见不到太祖高皇帝,见不到您的父母。您今天来见建文皇帝,不是想杀他,是想跟他,也跟您自己,做个了断,对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王圻饰演的朱棣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神里的杀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藏了二十年的疲惫。
全场死寂,只有塔檐铜铃叮当作响。
监视器前的张黎激动得攥紧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见过太多年轻演员跟王圻对戏,别说接气场了,连台词都说不顺。
可陈嘟灵不仅接住了,还凭这段表演把整个戏的节奏握在手里,甚至带着王圻的情绪往下走,简直不可思议。
禅房内,王近松饰演的朱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陛下,江山我已经放下了。
这二十年我走遍了大明的山山水水,看到百姓安居乐业,运河贯通南北,海外万国来朝,您是个好皇帝。
这江山您坐得比我稳。
我今日来,是把传国玉玺还给您,从此世上再无建文帝,只有行脚僧应文。”
他将锦盒递到朱棣面前。
朱棣看着锦盒,久久没伸手。
良久,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孙若微身上,眼神复杂:“你叫孙若微,是景清的女儿?”
孙若微躬身行礼,脊背依旧挺直:“是。臣女景氏,闺名若微。家父景清,建文朝御史大夫,靖难时满门抄斩。”
“你不恨我?”朱棣声音里带着探究。
“以前恨,恨到骨子里。”孙若微抬起头,看向朱棣,眼神里没了恨意,只剩释然与坚定,“可现在我只希望,靖难的恩怨到今天为止。上一辈的血,别再流到下一辈了。陛下赦免了建文旧臣,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就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给您自己一个解脱。”
朱棣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征战一辈子的疲惫,带着二十年心结解开的释然,还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个丫头,朕征战一辈子,杀人如麻,没想到最后被你一个小姑娘点醒了。”
他伸手接过锦盒,转身看向窗外万家灯火,背对着两人,声音透过山风传遍禅房:“传朕旨意,赦免所有靖难遗孤,流放者准予归乡,发还田产,既往不咎。”
一句话,二十年的靖难恩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回头看向孙若微,眼神里满是欣赏:“丫头,你想要什么赏赐?朕今天,无有不准。”
孙若微躬身跪倒,对着朱棣叩首,声音清亮:“臣女别无所求,只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再无靖难之祸,再无骨肉相残。”
山风再灌进来,油灯摇曳。
朱棣看着跪在地上的孙若微,又看看窗外万家灯火,那双执掌天下二十年的眼睛里,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戾气,只剩彻底释然。
二十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
“Cut!!这条不错,再保一条!”
张黎导演拿着扩音器喊道。
这场戏王圻和王近松依旧是教科书级别的稳定,可最让人惊喜的是陈嘟灵。
她不仅完美接住了两位老戏骨的气场,还把孙若微的坚韧、清醒与成长演得淋漓尽致,每个眼神每句台词都精准戳中人物灵魂,没半分拉胯,甚至在某些瞬间绽放出不输老戏骨的光彩。
王圻收了戏,转身对陈嘟灵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许:“丫头,厉害!刚才你那段台词说出来,我是真被你震住了。这场戏你演活了孙若微,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能从王圻嘴里听到这样的夸赞,对年轻演员而言是最高的认可。
王近松也笑着走过来点头:“都灵,后生可畏。刚才你挡在我身前那一刻,我真觉得你就是孙若微。”
陈嘟灵站在原地,听着两位老戏骨的夸赞,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身看向监视器前快步走过来的顾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又哭又笑。
顾淮走到她面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眼底满是骄傲与宠溺,揉着她头发,声音温柔:“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刚才这场演得比我预想的还好。”
“都是你教得好……”陈嘟灵吸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格外开心,“要不是你昨晚陪我磨一整晚剧本,我肯定演不出来。”
“是你自己争气,肯下苦功。”顾淮笑着道,心里满是志得意满。
前世这场戏的遗憾,在这一刻被陈嘟灵彻底弥补了。
他不仅选对了演员,更亲手把这块璞玉雕琢成了最耀眼的模样。
...
这场戏的无剪辑花絮,当天就被剧组放了出去。
短短两个小时,#陈嘟灵孙若微演技封神#、#大明风华靖难名场面#、#王圻陈嘟灵对手戏太顶了#等词条就直冲微博热搜榜首。
之前所有质疑陈嘟灵的声音,在这条花絮面前尽数化为乌有。
“我靠这是陈嘟灵?!我没看错吧?这段戏也太炸了!”
“之前谁说她是花瓶撑不起女主?出来道歉!这段跟王圻老师对戏气场半点没输,台词功底眼神戏全在线,直接封神了!”
“顾淮眼光是真毒啊!谁能想到当年《左耳》里的小耳朵,现在能演活孙若微!”
“我现在彻底期待《大明风华》了!朱家五子全是老戏骨,女主演技也不拉胯,这剧播出来绝对是历史剧天花板!”
全网的夸赞铺天盖地,之前唱衰的黑子被狠狠打脸,《大明风华》的全网期待值直接拉到了顶峰。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顾淮公司安排的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横店深夜,酒店套房里。
陈嘟灵窝在顾淮怀里刷着评论,笑得眉眼弯弯。
顾淮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指尖划过她脸颊,笑着调侃:“现在不跟我分房睡了?不怕影响明天拍戏了?”
陈嘟灵脸一红,伸手捶他胸口,却被他搂得更紧。她抬头看着顾淮,眼里满是爱慕,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软乎乎地开口:“那……今晚给顾老师开门,好好谢谢顾老师的演技培训,好不好?”
顾淮低笑一声,翻身把人圈在怀里,眼底满是笑意。
....
横店明清宫苑的午门广场,这些天一直挺热闹。
自从鸡鸣寺那场戏之后,陈嘟灵像开了窍,没事就搬个小马扎坐监视器旁边,盯着老戏骨们演戏,拿本子记,不懂了就上去问。
王圻都说这丫头眼里有光,将来能成大器。
今天要拍的这场,是全剧最燃的场面之一午门硬刚汉王,朱瞻基舍身护太子。
朱瞻基在朝堂上第一次公开立威,也是顾淮和俞灏名整部剧里最有张力的一场对手戏。
剧组直接启用了1:1复刻的紫禁城午门实景。
城楼巍峨,青石板上被风卷着落叶,沙沙响。
两百个群演穿着明代朝服,分列广场两侧,垂着头,大气不敢喘,把明初朝堂那种压抑感全还原出来了。
广场中央,俞灏名一身玄色戎装,腰佩长刀,身后跟着几十个披甲亲兵。
为了这场戏,他提前三小时就进了化妆间,反复磨状态,就等着跟顾淮飙戏。
不远处,梁冠华已经换好太子朝服,坐小马扎上跟顾淮对台词。
“顾淮,等会儿我瘫地上,你冲出来的时候别顾忌我,尽管把那股护爹的少年气放出来。”梁冠华笑着拍他胳膊,“这场戏你的朱瞻基能不能立住,让百官心服,就看这一下了。”
顾淮点头,眼底压着热血:“梁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太清楚这场戏的分量。
前世朱亚玟那版,演出了朱瞻基的机敏,但少了皇太孙该有的锋芒,甚至有点唯唯诺诺,让这名场面少了该有的爽感。
这一世他要演的朱瞻基,是能文能武的皇太孙,是未来开创仁宣之治的明宣宗。
面对当众羞辱父亲的二叔,他要的不是小心翼翼的周旋,是少年意气,是储君雷霆,是舍我其谁的担当。
“各部门注意!”张黎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激动,“《大明风华》第16场,午门护太子,第1镜第1次!准备!”
轨道摄像机缓缓推进,五台机器分别锁定了午门全景、朱高煦特写、太子窘迫、百官群像,还有专门留给顾淮的出场机位。
日光穿过午门城楼,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肃杀气氛拉满。
场记走到镜头前,举板脆响:“Action!”
午门广场死寂一片,只有朱高煦的靴声踏在青石板上,沉闷又压迫,一声一声像踩在人心尖上。
俞灏名饰演的朱高煦,居高临下看着瘫坐地上的朱高炽,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午门:“大哥,你看看你现在这样,站都站不稳,还当什么太子?我要是你,早自己递折子辞了储位,省得在这丢人现眼,给咱朱家丢脸!”
话音落下,身后亲兵立刻哄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空旷广场上回荡。
两侧百官垂着头,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梁冠华饰演的朱高炽,脸色惨白,嘴唇微颤,撑着地想站起来,可肥胖的身子加上满心惊惧,刚撑起来一点又踉跄着坐了回去,狼狈不堪。
可他垂着的手悄悄攥紧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隐忍,把太子的大智若愚、藏巧于拙演得入木三分。
监视器前的陈嘟灵,忍不住攥紧手里的本子,屏住了呼吸。
朱高煦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踩在朱高炽面前的石板上,石板仿佛都震了震。
他猛地俯身,厉声呵斥,杀气毕露:“怎么?我说错了?父皇北征在外,你监国不力,连遇刺案都查不出来,差点让父皇回不了京城!你担得起这责任吗?担不起就滚下来!”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广场上。
百官头垂得更低了,所有人都清楚,汉王这是借着遇刺案逼太子退位,夺储君之位。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空气都像凝固的时刻,一道明黄色身影猛地从文官队列最前列冲了出来!
“唰”的一声,绣着四爪蟒纹的皇太孙朝服在朔风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顾淮饰演的朱瞻基,大步流星跨到朱高炽身前,脊背挺得像崖边青松,稳稳把父亲护在身后。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夸张表情,只是站在那,目光如刀盯着朱高煦,周身的少年意气与储君锋芒彻底爆发!
整个广场气氛瞬间逆转。
原本嚣张的朱高煦,气势都为之一滞。
“二叔,说话注意分寸。”
顾淮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清晰地传遍午门广场,没有半分惧色,“我爹是当朝太子,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燕王世子,是父皇亲立的储君。你身为人臣,当众羞辱储君,眼里还有君臣纲纪,还有父子兄弟情分吗?”
一句话直接扣死朱高煦“以下犯上,无君无父”的罪名,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监视器前的张黎瞬间坐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忍不住低喝:“好!”
朱高煦愣了下,随即挑眉看着朱瞻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与嚣张:“好小子,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爹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