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分钟后，当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片尾字幕滚动结束，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第一个站起身，毫不吝啬地送上了自己的掌声。
掌声清脆，在寂静的放映厅里格外响亮。
“很不错的片子。”亚瑟芬奇走到过道，主动向等候在那里的孙佳伸出了手，脸上是温和的赞许，“结构很完整，叙事逻辑清晰，故事里还带着一种东方特有的幽默感。最难得的是，你的镜头语言非常懂得克制，完全服务于故事的情感表达，没有一丝多余的炫技。”
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欣赏，“最后那段极限营救的交叉剪辑，用无数个失败的幻影去铺垫最后一次的成功，这个想法非常棒。很少有新人导演能把商业片的节奏感和艺术片的宿命感结合得这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些意义明确的特写，比如女孩手里那张‘谢谢惠顾’的废彩票，和旁边中奖者手里的十万块奖券，一个镜头就道尽了命运的荒诞。你的镜头，会讲故事。”
这番话说得孙佳脸颊发烫，整个人晕乎乎的，只能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谢谢您，芬奇先生，我，我就是没想那么多……”
亚瑟芬奇被她这副窘迫的样子逗笑了，他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前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德高望重的老人并不会过多地表露自己的倾向，但那几句精准的点评，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看来，我们可以准备晚礼服了。”海顿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自信得有些刺眼，“后天晚上的颁奖晚会，我们去定了。”
事实证明，海顿的判断精准无误。
放映结束后的第三天，一封烫金的电子邀请函，就正式发送到了孙佳的邮箱里。
圣丹尼斯电影节颁奖晚会。
当晚，帕克城的雪停了。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梦想混合酵后的独特气味。
会场外，豪车云集，平日里只能在电影海报和杂志封面上看到的明星们，穿着各大品牌赞助的高级定制礼服，在闪光灯的簇拥下走过红毯。
孙佳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她穿着张含玉为她挑选的一条杜嘉班纳的黑色吊带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羊绒大衣，站在衣香鬓影的人群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大人派对的小孩，周围的一切都闪闪发光，却又和她格格不入。
“放轻松，把腰挺直。”张含玉在她耳边低声提醒，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她自己则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盘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里。
她们的位置并不靠前，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周围大多是和她们一样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新人导演和制片人。
晚会很快开始。
短片单元的奖项，通常是最先颁发的。
当台上那位刚刚拿了金球奖影帝的男演员，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念出“竞赛单元国际最佳剧情短片”这个奖项时，孙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的片段。
《一天》的片段被放在了第三个。当张子岚那张被头盔护目镜遮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激昂的电子鼓点冲出小巷时，孙佳下意识地攥紧了张含玉的手。
“……And the winner is……”
影帝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有趣的表情。
“《One Day》，from jiasun！”
轰！
孙佳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对着她鼓掌，脸上带着祝贺的笑容。
她获奖了？
她真的获奖了？
“孙佳，快上去。”张含玉用力推了她一把，将她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中唤醒。
孙佳这才如梦初醒，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本能，迷迷糊糊地走上了那个被灯光照得雪亮的舞台。
她从影帝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造型像一座雪山的奖杯，冰冷的金属触感终于让她有了一点真实感。
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腹稿，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最后，她只是举起了奖杯，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磕磕巴巴的中文。
“谢谢……谢谢我的朋友们……谢谢许琛，谢谢子岚姐……这个奖，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短片奖项，在整个颁奖晚会里，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奖。
但这个奖项所蕴含的真正价值，直到晚会结束后的深夜，才在希尔顿酒店的行政套房里，彻底显现出来。
海顿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他兴奋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红光，像个刚赢得一场关键战役的将军。
“三家！足足三家好莱坞二线制片公司，都给出了正式的报价！”他挂断电话，激动地对坐在沙发上的孙佳和张含玉比出三根手指。
“最高的，黑标影业，出价一百八十万美元，买断《一天》的长片改编权！”
一百八十万美元。
孙佳被这个数字砸得有点晕。她掐了自己一下，确认自己没在做梦。她那个只花了几十万人民币拍出来的学生作业，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一百八十万不是终点。”海顿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跟他们说，明天中午之前，接受第二轮报价。我很有信心，能把价格抬到两百万，甚至更高！”
两百万美元的三成，就是六十万。这笔钱，足够让他为之疯狂。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黑标影业制片总监的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沙哑的男声传了出来：“海顿，这么晚了，有什么好消息吗？”
“当然，罗伯特。”海顿的语气变得沉稳而充满压迫感，“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竞争对手，海门影业和焦龙影业，对这个项目同样志在必得。而且，我刚刚得知，A24那边似乎也有意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海顿继续加码，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罗伯特，我的最终报价是两百万美元，想想看，你买下的仅仅是一个剧本吗？不，你买的是一个未来。”
“孙佳，这位导演，你查过她的资料吗？她还不到二十岁，甚至还没从大学毕业！这是她的第一部作品！第一部！就在圣丹尼斯拿下了竞赛单元的大奖！”
“你告诉我，上一个有这种履历的天才，是谁？是二十年前的拉米恩，还是三十年前的赛诺？”
“你现在有机会，用区区两百万，就和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导演，建立起最初的合作关系。你觉得，这个机会值多少钱？”
“别跟我说她可能江郎才尽，再也拍不出好作品了。罗伯特，抬头看看现在的市场吧！有多少东方的故事正在被好莱坞改编？有多少华裔面孔正在占领大银幕？这个数据，需要我念给你听吗？时代变了！”
海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帕克城璀璨的灯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断然。
“两百万，对于你们黑标影业，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一个未来的机会，则远不止这个价！”
第357章 长片计划和繁星的支持
江城的冬夜，寒气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许琛裹着被子，睡得正沉，枕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光在黑暗的卧室里一闪一闪，执着得像个讨债的。
他烦躁地哼唧一声，摸索着抓过手机，半眯着眼睛划开接听，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被打扰的不爽：“喂？”
“我们获奖了！”
电话那头，是张子岚极度亢奋的尖叫，背景音嘈杂无比，混杂着强劲的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听起来像是在某个大型派对的现场。
“赢什么了？你大半夜蹦迪赢了全场的消费？”许琛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地吐槽。
“蹦你个头！是圣丹尼斯！孙佳拿奖了！竞赛单元国际最佳剧情短片！奖杯都拿到手了！”
张子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失真，“你没看群吗？张含玉不是发了现场视频么？”
许琛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免提，另一只手飞快地点开那个“圣丹尼斯前线指挥部”的临时聊天群。
未读消息99+。
满屏都是王浩刷的“牛逼”表情包，沈星苒和路娴发的祝贺，还有张子岚甩出的好几个两百块的红包。
最新的几条消息，是孙佳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舞台上，手里捧着一个造型独特的雪山状奖杯，笑得却比谁都灿烂。
照片下面，是好几个张含玉发的视频。里面吵杂的声音，和张子岚电话那边的背景音一样。
估摸着这位大小姐是开了哪个会议大屏，在视频连线现场呢。
“不止拿奖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的张子岚很是兴奋，语气急促的继续说道：“张含玉那边开了视频，我全程看着呢。那个叫海顿的公关，当场就把长片改编权卖出去了！黑标影业！两百万！美金！”
两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彻底劈散了许琛最后的一点困意。
他不是没想过《一天》能获奖，毕竟故事的底子在那儿。但他万万没想到，商业上的反馈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圣丹尼斯电影节的奖项，在国内或许掀不起太大的水花，它的热度远不如三大电影节，甚至不如一些流量明星的八卦绯闻。
但北美市场的认可，意义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经过了近百年发展，工业体系、评价体系、商业模式都已极度成熟的地方，是全球文娱产业的风向标。一个故事，能在那样的市场里，被专业的制片公司用两百万美金的价格来争抢，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它证明了这个关于时间循环的故事，拥有着极高的、跨越了文化和地域的普世价值。
“许琛，你听到了吗？两百万美金啊！孙佳那丫头要发财了！”张子岚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嚷嚷。
“不，不是她要发财了。”许琛的声音却异常冷静，他看着手机上孙佳那张又哭又笑的脸，脑子在飞速运转，“是我们，要发财了。”
张子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个故事，我们可以自己拍国内版的长片啊。”许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都远去了。张子岚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许琛话里的意思。
一个被北美制作公司出价两百万美金求购的短片故事，它的商业潜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国内的长片版权在自己手上，若是打造成一部属于自己的长片电影，那经济价值，也是可以预见的！
“对！我们自己拍！”
张子岚颇有些兴奋的喊道。
“繁星有最好的制作团队，有最广的发行渠道，我爸能拉来最多的投资！没理由把这么好的项目拱手让人！”张子岚的豪情壮志再次被点燃，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事我来搞定！”
“投资算我一份。”许琛平静地补充道，“剧本、音乐，包括核心创意，都算我的技术入股。具体的份额，我们再谈。”
他不是在做慈善，更不是张子岚的小跟班。亲兄弟明算账，这是合作的基础。
“没问题！”张子岚答应得极为干脆，大小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讨价还价”这四个字。
“另外，”许琛话锋一转，“长片项目可以马上启动，但短片的热度不能浪费。趁着获奖的东风，马上联系国内的视频平台，把短片上线。咱们提前就可以做宣传，把循环日的概念打出去。”
如果二月份，这片子能再杀进柏林电影节，甚至再拿个奖，那短片本身就能持续不断地收割热度。
这些热度，对他而言，可都是实实在在的人气值！
许琛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距离下一阶段商城开启还差的近四百万缺口，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填补方案。
……
繁星娱乐，影视事业部。
当圣丹尼斯获奖的消息连同那份两百万美金的报价单，一同通过越洋邮件传回总部时，整个部门都沸腾了。
部门主管李思源，一个年近四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反复看了三遍邮件，才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