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小妹呆呆地听着，感觉自己过去几年建立起来的运营知识体系，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原来……是这样。
“我让她做的，其实很简单。”许琛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就是让她做回自己。”
“人，是没办法一辈子扮演别人的。”
“尤其是在直播这种高强度、需要即时反馈的场景下，任何一点不自然，都会被镜头无限放大。”
他看着直播间里，那个已经拿起了第一件化妆品一瓶粉底液的张子岚，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所以，记住。”
“真诚，永远是最高的必杀技。”
直播间里。
张子岚拧开那瓶包装精美的粉底液，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用指腹轻轻推开。
几百万观众，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做着这个再日常不过的动作。
弹幕，前所未有地和谐。
【来了来了，美妆博主岚上线了！】
【想看岚姐的化妆台，肯定全都是我们买不起的样子。】
【前面的，自信点，把‘肯定’去掉。】
张子岚推开粉底液，感受了一下质地，然后抬起头，迎着镜头，语气依旧是那副耿直得能把品牌方气死的调调。
“先说好，我平时不用这个。”
门外的品牌方代表，心脏猛地一抽。
“我用的都是品牌方根据我的肤质，单独调配的，一小瓶的价格，大概是这个的几十倍吧。”
品牌方代表的脸，绿了。
“所以，拿我平时的标准来要求它，肯定是不公平的。”
张子岚话锋一转，却并没有说任何好话，“不过，就这个价位来说，它的质地做得还算不错，比较水润，流动性很好，上脸应该不会卡粉。”
“但是，”她又来了一个但是，“它的色号太少了，我看了一下，就三个色号，对我们亚洲人偏黄的肤色，不太友好。尤其是最白色，有点假白，皮肤不是冷白皮的，千万别买。”
“遮瑕力也一般，如果你脸上有比较明显的痘印或者斑点，这个估计遮不住。”
“总结一下，”
她对着镜头，伸出三根手指，“优点：便宜，水润。缺点：色号少，遮瑕弱。适合皮肤底子好，没什么瑕疵，只想均匀一下肤色的学生党或者刚入职场的新人。”
“价格，499。链接上了。”
说完，她就把那瓶粉底液放到了一边，拿起卸妆水，开始擦拭手背，仿佛那瓶关乎着品牌方生死存亡的产品，在她眼里，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门外。
那个金丝眼镜的品牌方代表，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绿转青，又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绝望和狂喜的、扭曲的酱红色。
他想骂人。
他想冲进去，指着张子岚的鼻子，问她到底会不会卖东西！
有你这么介绍产品的吗？
把缺点说得比优点还多！
这不是在卖货，这是在劝退啊！
可是……
他眼角的余光，死死地，无法从那块不断向上疯狂跳动的销售数据屏幕上移开。
后台的运营人员，已经彻底疯了。
“爆了！又爆了！”
“链接挂上去不到十秒钟，两万件库存，秒……秒空了！”
“补货！快！让厂商那边立刻补货！有多少要多少！”
金丝眼镜男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秒空？
就刚才那番堪称“自杀式”的介绍，秒空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瞬间就突破千万的销售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又猛地松开。
那种濒临窒息的快感，让他头晕目眩，两腿发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优点：便宜”！岚姐你是魔鬼吗？】
【品牌方：我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但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我不是学生党，但冲着岚姐这句大实话，我买了！就当支持正道的光了！】
【这才是真正的良心主播啊！爱了爱了！以后买东西，就认准岚姐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所有观看这场直播的人，毕生难忘的魔幻时刻。
张子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耿直”的方式，将桌上所有的化妆品，都“点评”了一遍。
“这个眼影盘，粉质有点粗，飞粉。但这两个颜色还不错，很适合画日常的通勤妆。”
“口红，颜色挺好看的，显白。但是拔干，嘴唇状态不好的，涂上会起皮。”
“这支眉笔，千万别买，谁买谁后悔。笔芯太硬了，画在眉毛上跟刻钢板一样。”
她每说一句，门外品牌方代表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狂喜。
他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些被批得一无是处的商品，在链接挂上去的瞬间，被几百万人疯抢一空。
库存，一次又一次地告急。
销售额，以一种完全违背商业逻辑的方式，一路攀升。
三千万……五千万……七千万……
当直播接近尾声时，那个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终于，时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张子岚看了一眼时间，放下了手中最后一件产品。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她对着镜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大家。晚安。”
直播画面，瞬间切断。
整个直播间，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疯狂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劫后余生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魔幻的直播中，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助理小妹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数据统计表，用一种带着哭腔的、破了音的声音，对着整个楼层，嘶吼了出来。
“总……总销售额……”
“七千三百万！”
轰！
整个楼层，瞬间沸腾！
第406章 一晚上完成了4分之3
七千三百万！
助理小妹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像一颗引爆的炸弹，将整个楼层死寂的空气彻底撕裂。
短暂的静默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压抑不住的欢呼！
“卧槽！赢了！我们赢了！”
“七千三百万！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运营部的员工们再也顾不上什么职场礼仪，一个个从工位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这几天积压在他们心头的阴霾、委屈和焦虑，在这一刻，随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被彻底粉碎，烟消云散。
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上的胜利。
这是一场尊严之战！
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告诉那些背后捅刀子、落井下石的人，繁星娱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与办公区这边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直播间门口那片小小的、仿佛被抽离出这个时空的真空地带。
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品牌方代表，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中了，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幅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脑满肠肥的MCN机构的胖子，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死人般的惨白。
汗珠，从他那稀疏的发际线渗出，顺着肥硕的脸颊，滑过他不断抽搐的嘴角，滴落在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
完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对赌协议的目标，是一个亿。
期限，是三个月。
现在，仅仅过去了一周，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对方就完成了将近四分之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张子岚就算每天开着直播睡觉，什么都不卖，也能轻轻松松地完成剩下的指标。
那笔他们处心积虑、志在必得的巨额违约金，彻底泡汤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按照协议，在完成基础目标之后，所有超出的销售额，繁星娱乐将获得更大比例的分成！
而他们这家MCN机构，作为渠道提供方，不仅一分钱的违约金都拿不到，反而要眼睁睁地看着繁星娱乐，用着他们的渠道，吃着他们的流量，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辛辛苦苦布下的局，最后，竟然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简直比直接亏钱，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绝望！
胖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助理及时扶住，他恐怕就要当场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一看就是公司法务精英的男女，分开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胖子面前。
为首的那名女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锐利。
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拍在了胖子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