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干嘛?”
许琛正好转头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你拿大白兔奶糖钓鱼?你以为海里的鱼都跟你一样爱吃甜食啊?这糖一下水就化了,根本挂不住!”
“要你管。”路娴毫不理会他的长篇大论,学着许琛刚才的样子,笨拙地把挂着软糖的鱼钩扔进了海里。因为用力过猛,软糖只飞出去了不到十米远,扑通一声砸在水面上。
“你这抛投距离,连船底的暗礁都越不过去。而且这种没有腥味的饵,在海里根本没有任何诱惑力。科学钓鱼讲究的是……”
许琛的“科学理论”还没讲完,路娴手里的那根钓竿突然猛地向下弯曲,竿尖瞬间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U”型。
“吱”纺车轮里的泄力装置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鱼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疯狂地往外拉扯,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白色的水花。
“哎哎哎!怎么回事!这竿子怎么要飞出去了!”
路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拉力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船舷上。她死死地抱着钓竿,脸色瞬间变了。
许琛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扔下自己的钓竿,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抓住了路娴手里的钓竿握把。
“别松手!稳住!是条大货!”
许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他能感觉到从竿身上传来的那种沉重而狂暴的拉扯感。
这绝对不是什么小鱼,水下的那个家伙力量大得惊人。
“我拉不动它!它在往海底钻!”
路娴咬着牙,两条胳膊紧紧绷着,她哪有拉扯大鱼的力气。
“放线!让它跑!跑累了再收!”
许琛在旁边大声指挥,一只手帮她稳住竿身,另一只手快速调整着渔轮的泄力。
“千万别硬拔,线会断的!”
船上的水手和王浩、霍亚薇全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围在旁边大呼小叫。
“卧槽!这动静,怕不是钓到鲨鱼了吧!”
王浩举着手机,兴奋地录着视频。“路娴,挺住!全村的希望就靠你了!”
这场人鱼大战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水下的那个家伙在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后,终于被一点点拉出了水面。
随着一团巨大的水花翻腾,一条通体泛着青黄色光泽、体型庞大的鱼被拖到了船舷边。
“是黄鳍金枪鱼!”
旁边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惊呼出声,赶紧拿过长柄抄网,看准时机,一网将那条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大鱼抄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那条足有半米多长、重达几十斤的黄鳍金枪鱼被扔在了甲板上。
它那流线型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尾鳍还在甲板上徒劳地拍打着,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整个甲板上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牛逼啊路娴!奶糖钓金枪鱼!这要是发到短视频平台上,绝对能上热门!”王浩激动地围着那条鱼转圈。
路娴喘着粗气,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然后转过头,看着旁边一头大汗、满脸呆滞的许琛。
“许大师,”
路娴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她走过去,拍了拍许琛的肩膀。“刚才你说什么来着?科学钓鱼?大自然博弈?没有腥味的饵没有诱惑力?”
许琛看着甲板上那条巨大的金枪鱼,再看看自己那根半天没动静的碳纤维钓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不科学。这鱼肯定是味觉系统出了问题,或者它刚好路过打了个哈欠,不小心把软糖吸进去了。对,一定是这样,这是个概率学上的奇迹。”
许琛还在嘴硬,试图用苍白的理论来挽尊。
“行了,别解释了。承认菜有那么难吗?”
霍亚薇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补刀,顺手递给路娴一张湿巾擦手。“今天中午的加餐有着落了。路娴,你是最大功臣。”
游艇上的大厨手脚极其麻利。那条黄鳍金枪鱼刚被钓上来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搬到了船尾的料理台上。
锋利的剔骨刀在鱼身上游走,大厨手法娴熟地将鱼肉分解、去皮、剔骨。
最肥美的腹部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刺身,整齐地码放在铺满碎冰的巨大瓷盘里,旁边点缀着新鲜的紫苏叶和现磨的山葵泥。
海风吹拂着游艇的顶层甲板,遮阳篷下,大家围坐在长桌旁。
“来来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敬今天的大赢家,我们的路娴女侠!”王浩举起一杯冰镇香槟,大声张罗着。
大家纷纷举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海面上荡漾开来。
许琛夹起一片金枪鱼刺身,蘸了一点酱油和山葵泥,送进嘴里。
鱼肉极其新鲜,几乎不需要怎么咀嚼,那股带着海洋气息的鲜甜和油脂的丰腴就在舌尖上化开了,山葵的微辛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味道确实不错。虽然钓上来的方式有点不符合常理,但这肉质是没得挑。”
许琛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找台阶下。
路娴白了他一眼,夹起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下次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吹嘘你那什么童子功,我就把这颗奶糖塞你鼻孔里。”
桌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在这个远离喧嚣的南越海岛上,没有了那些尔虞我诈的商业谈判,没有了资本的压迫和报表的焦虑,所有人都展现出了最真实、最放松的一面。
吃饱喝足后,游艇继续向深海区航行。
海水从近岸的浅蓝色逐渐过渡到了深邃的孔雀蓝。大约一个小时后,游艇在一片被称为“海龟湾”的珊瑚礁海域抛锚停了下来。
“各位,到达潜水点了!这里的水质极其清澈,能见度能达到三十米以上。水下有大片的活体珊瑚和热带鱼群,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海龟。”
船长通过广播向大家宣布。
听到要潜水,刚才还因为钓鱼被打脸而有些郁闷的许琛,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他站在甲板边缘,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蓝色海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怎么了?许总。刚才钓鱼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路娴敏锐地捕捉到了许琛的异样,凑过来打趣道。
许琛转过头,看着路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承认:
“我不会潜水。游泳我没问题,但背着气瓶下到十几米深的地方,我没试过。这玩意儿我真没经验。”
“真不会啊?”路娴眨了眨眼睛。
“真不会。”许琛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行吧,今天本小姐心情好,收你这个徒弟了。”
路娴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我可是考过AOW进阶执照的。跟着我,保证你安全下水,活着上来。”
路娴这回算是彻底找到了当老师的快感。她把许琛拉到装备区,开始一件一件地给他讲解潜水装备。
“这是BCD浮力调整装置,穿在身上像件马甲。这个管子连着气瓶,按这个按钮充气,你就能浮起来;按这个排气,你就会下沉。”
路娴拿起一件黑色的BCD,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许琛听得很认真,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这是呼吸调节器,咬在嘴里。记住,在水下千万不能用鼻子呼吸,只能用嘴。如果不小心进水了,用力吹一口气就能把水排出去。”
路娴把调节器的咬嘴塞进许琛手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耳压平衡。下潜的时候,水压会让你耳朵疼。你要捏住鼻子,用力像擤鼻涕一样鼓气,听到耳朵里‘啵’的一声,就平衡了。每下潜一米就要做一次,千万别等疼了再做,那就晚了。”
许琛按照路娴的指示,捏住鼻子试着鼓了一下气,点了点头。“明白了。”
“最后是水下手势。水下不能说话,全靠手语。”
路娴伸出大拇指向上指了指,“这是上升。”
然后大拇指向下,“这是下潜。”
接着她把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圆,“这是‘我很好’,或者问你‘好不好’。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在胸前摆摆手。”
两人穿戴整齐,背上沉重的压缩空气瓶,戴上面镜和脚蹼。
“准备好了吗?”路娴站在船舷的下水平台上,转头看着许琛。
许琛深吸了一口气,咬住调节器,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扑通”
两人一前一后,采用跨步式入水,跃入了那片深蓝色的世界。
刚一入水,那种被温暖海水包裹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许琛按照路娴的指导,按下了BCD的排气阀。
随着浮力的减小,他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水下的世界是极其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呼出的气泡在耳边碎裂的“咕噜咕噜”声。
下潜到三米左右的时候,许琛感觉到耳朵开始发胀。他立刻捏住鼻子,用力鼓气。随着“啵”的一声轻响,耳膜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看到路娴正悬浮在他的正前方,关切地看着他,并向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询问。
许琛立刻回了一个“OK”。
路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下,带领着许琛继续向深处潜去。
当他们下潜到十米左右的深度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刚才在水面上看到的那片深蓝,此刻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奇幻世界。大片大片的活体珊瑚像盛开的花朵一样铺满海底。
有呈现出鹿角状的硬珊瑚,也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的海葵。
成群结队的热带鱼在珊瑚丛中穿梭。
那种身上带着明亮黄色条纹的蝶鱼,毫不畏惧地从他们的面镜前游过。还有几只小丑鱼,正躲在海葵的触手里,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陆地的体验。
失重感让许琛觉得自己像是在太空中飞行,而周围那些绚丽的色彩和鲜活的生命,又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路娴游到一簇巨大的紫色海扇珊瑚旁边,停了下来。她从BCD的口袋里掏出一台装了防水壳的运动相机,冲许琛招了招手。
许琛笨拙地摆动着脚蹼,游到她身边。因为还不习惯控制中性浮力,他的身体有些上下摇晃。
路娴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了许琛的手臂,帮他稳住了身体。她的动作很自然,但在水下这种特殊的失重环境中,这种肢体接触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隔着透明的面镜,许琛看到了路娴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倔强和锋芒的眼睛,此刻在海水折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和温柔。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气泡,嘴角微微上扬,咬着调节器的样子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种别样的生动。
跟随的潜水员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了他们两个人。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胸前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
许琛看着镜头,也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相机的闪光灯在水下亮起,照亮了他们身后的紫色海扇珊瑚,也定格了这一刻。
在深邃而宁静的南越海底,没有商业的算计,没有资本的博弈。只有斑斓的鱼群,摇曳的珊瑚,以及两个在气泡中并肩悬浮的身影。
拍照结束后,路娴指了指远处的一块巨大的礁石,示意许琛跟着她过去。
许琛点点头,摆动脚蹼跟了上去。他渐渐掌握了在水下移动的诀窍,动作不再像刚下水时那么僵硬。
就在他们绕过那块礁石的时候,一只体型庞大的海龟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它正慢吞吞地趴在礁石上啃食着上面的海藻。宽大的前肢像船桨一样,龟壳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路娴兴奋地转过头,不停地指着那只海龟。
许琛也觉得十分新奇。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保持着不打扰它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