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角色模型的站姿变了。金箍棒从单手持握变成了双手横握,棍身横在胸前,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棍身的纹路在灰色光线下流动了一下,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这是“劈”姿态的视觉标识。
重击模式。
许琛的右手拇指按下了A键。
角色挥棍。动作不快,但极重。金箍棒从右上方劈下来,棍身划过空气时带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棍尖砸在地面上的瞬间,网格线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出一圈波纹物理引擎计算出的冲击波视觉反馈。
一击。
然后许琛松开了A键。没有接第二下。
他按下了LB。
姿态切换。角色的站姿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转变双手横握变成了单手持棍,棍身从横在胸前变成了斜指地面,重心从下沉变成了微微上提。棍身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蓝。
“扫”姿态。范围模式。
许琛的拇指在A键上点了一下。
角色横扫。金箍棒从左向右划出一道弧线,弧度很大,覆盖了角色正面将近一百八十度的范围。棍身末端的速度极快,淡蓝色的残影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一击。
然后他又松开了。再按LB。
第三次姿态切换。单手持棍变成了反手握棍,棍尖朝前,像一柄长枪。重心前移,身体微微前倾。棍身的颜色变成了银白。
“戳”姿态。精准模式。
A键。
角色突刺。金箍棒笔直地刺出,速度极快,棍尖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线条。动作幅度很小,但指向性极强棍尖精准地指向了五米外那个重甲持盾敌人的面门。
三种姿态。三次攻击。每种各一下。总共不到五秒钟。
许琛停下来了。
角色模型站在竞技场中央,银白色的棍尖指着前方,一动不动。
“三种。”许琛说,“劈、扫、戳。你们刚才看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王建。
“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建的表情很专注。他的眼睛从刚才许琛操作的第一秒起就没离开过屏幕,瞳孔里映着角色模型的轮廓。
“如果你面前站着这三个敌人重甲盾兵、轻甲双刀、远程法杖你先打谁?”
王建想了一下。“先打远程。法杖的输出最高,留着是隐患。”
“用哪种姿态?”
“戳。精准模式。突刺距离最远,能第一时间接近远程单位。”
“好。”许琛点了一下头,“那如果法杖在你突刺的过程中,往后闪了一步呢?”
王建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就……切扫,用范围攻击覆盖他的闪避方向。”
“如果他不是往后闪,是往左闪,而且左边刚好站着那个轻甲双刀?”
王建的嘴张了一下。
“如果你切了扫,范围攻击确实能覆盖到法杖,但同时也会把轻甲双刀打出硬直。轻甲双刀被打出硬直之后,重甲盾兵会趁你收招的空隙举盾冲锋。你是继续打法杖,还是切劈去破盾?”
王建没有立刻回答。
许琛转回屏幕。
“我打给你看。”
他的拇指按下了右摇杆,同时食指扣住了RT。
角色模型动了。银白色的棍尖对准远程法杖,双脚蹬地,身体前冲戳姿态的突刺起手。角色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朝法杖冲去。
法杖的AI在角色接近到三米时做出了反应身体往左侧闪了一步,同时抬手释放了一个弹道很慢的冰弹。
许琛的左手拇指在左摇杆上做了一个极快的拨动角色的突刺轨迹在冲刺过程中微调了大约十五度,棍尖从法杖的正面滑向了它闪避后的侧面。
棍尖刺中了法杖的肩膀。
但许琛没有追击。
在突刺命中的同一帧,他按下了LB。
姿态切换。戳变扫。
角色的动作在突刺收招的最后一个动画帧上无缝衔接了扫的起手金箍棒从刺出的姿态直接转为横扫,棍身的颜色从银白变成淡蓝,弧线从法杖的身上划过,继续往左延伸。
淡蓝色的弧线扫到了站在法杖左侧的轻甲双刀。
轻甲双刀被打出了硬直。它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双刀交叉在胸前的防御姿态被强制解除。
但许琛的横扫没有停。弧线继续往左。
扫过轻甲双刀之后,金箍棒的运动轨迹已经覆盖了将近二百七十度。在弧线即将结束的位置角色的左后方重甲盾兵正在举盾冲锋。
盾兵的冲锋速度很快,铁靴踏在网格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它的盾牌举在身前,盾面上反射着淡蓝色的横扫残影。
许琛在横扫弧线到达二百四十度的位置时,第二次按下了LB。
扫变劈。
角色的动作再次无缝衔接横扫的收招动画被截断,金箍棒从水平弧线的末端直接翻转为垂直劈砍。棍身的颜色从淡蓝变成暗红。
劈。
金箍棒从上方砸下来,砸在了盾兵的盾牌顶端。盾牌的物理模型发生了形变中央凹陷,边缘翘起,盾面上出现了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纹。盾兵的双脚在地面上滑了半步,举盾的双臂被砸得往下压了十几厘米。
破盾。
整个过程,从突刺法杖到横扫双刀到劈砍盾兵,总共用了不到三秒钟。
三种姿态。三次切换。三个敌人。
没有任何一次攻击是多余的。没有任何一次姿态切换是为了炫技。每一次切换都发生在“当前姿态的攻击刚好结束、下一个威胁刚好出现”的精确时间点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连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许琛把手柄放在了会议桌上。手柄的橡皮筋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响。
“三种姿态。”他说,声音很平。“劈、扫、戳。十八种组合,你说少。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只设计了三种?”
他转过身,面对白板。拿起那支笔帽被咬裂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王建那行红字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每一笔都很用力,墨迹渗进白板表面的涂层里。
“深度不在数量,在于选择的重量。”
他把笔帽盖回去盖不紧,裂开的笔帽在笔杆上晃了一下,他没管。
“刚才那三秒钟,我做了三个选择。每个选择都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的,每个选择都直接影响了下一个敌人的反应和我的应对方式。”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角色模型还站在竞技场中央,金箍棒上残留着暗红色的劈砍光效。
“如果我在第二次切换时选的不是劈而是继续扫,盾兵的盾就不会破,他会撞上来,我会被打断,然后法杖的冰弹会命中我的后背。”
他看着王建。
“三种姿态,不是三个按键。是三条路。每一条路在每一个瞬间都通向完全不同的结果。玩家要学的不是'怎么按',是'什么时候按'。”
第576章
许琛把手柄放在会议桌上的时候,橡皮筋绷着的电池仓盖发出一声细微的弹响,像是某种句号。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角色模型站在灰色竞技场中央,金箍棒上暗红色的劈砍光效还没完全消散,棍尖指向前方那个盾面开裂的重甲盾兵。三个AI敌人的血条各自少了一截,碰撞体线框上残留着三种不同颜色的打击痕迹银白、淡蓝、暗红。
三种颜色。三秒钟。三个选择。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吹过桌面上那些散乱的文档,纸张的边角轻轻翘起又落下,发出沙沙的细响。窗外创业园区的蝉鸣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几乎不存在的背景噪音。
王建盯着屏幕。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下意识握拳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他的视线从定格画面上角色的站姿,移到金箍棒棍身流动的暗红色纹路,再移到那个盾面开裂的重甲盾兵裂纹从盾牌顶端一直延伸到中央,物理引擎计算出的形变精确到了金属弯折的弧度。
三秒钟。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的操作重新过了一遍。突刺法杖法杖左闪追踪微调命中肩膀零帧切扫弧线覆盖双刀打出硬直弧线末端切劈破盾。
每一个切换点都卡在上一个动作收招的最后一帧上。没有多余的输入,没有浪费的动画帧,没有任何一个“等待”的空隙。三种姿态在三秒内完成了三次无缝衔接,像齿轮咬合一样精密。
而这套操作的核心,不是手速。
是判断。
是“这一帧该切什么”的判断。
是“下一个零点三秒会发生什么”的预判。
是“如果我选错了,会被什么惩罚”的风险评估。
三种姿态。不是三个按键。是三条路。
王建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第一下是想说“但是”,第二下是想说“如果”。两个词都没出来。它们在他嘴唇和牙齿之间碰了一下,就碎了。
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
“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石子投进水面。
他身后的策划组成员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看自己面前的文档,有人转过脸去看白板上那行红字“棍法姿态扩展至七种”那行字现在看起来刺眼得令人难堪。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策划没有看任何人。他低着头,翻回自己文档的第三十七页那一页上用荧光笔标出了一大片数据,旁边空白处写满了蝇头小字的批注。他的右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对准了页面顶端那行加粗的标题“核心论点:操作深度不足”。
笔尖落下去。一条横线从左到右划过那行字,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把每一个字都盖住。墨迹很浓,渗透了纸面,在下一页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划完之后,把签字笔帽盖上,放回笔袋。动作很轻,但笔帽和笔杆接合时的那声“咔哒”,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角落里的刘哲终于动了。他的椅子前腿落回地面,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地砖的脆响。他双臂从胸前松开,往后靠了靠,脊背贴上椅背的弧度。
他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许总。”他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长期面对代码和编译器的人特有的干涩,“刚才那段操作,姿态切换之间的衔接帧数是多少?”
“零。”许琛说,“动画融合层做了预判缓冲。按下LB的那一帧,当前动作的收招动画和下一个姿态的起手动画同时开始混合。视觉上是无缝的,实际底层是两帧的过渡。”
刘哲点了一下头。“两帧。三十分之一秒。人眼感知不到。”
“对。”
“那如果网络延迟超过三十毫秒呢?”
“这是单机。”许琛说。
刘哲的嘴角又勾了一下。“好。没别的问题了。”
他重新把双臂交叉在胸前,靠回椅背,恢复了那个半仰的姿势。但这一次,他的眼皮没有半垂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角色模型身上,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对精密系统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