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92节

  

  温韵诗从门边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声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节拍,每一步都很稳,但步幅比平时小了一些许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走过来,是在犹豫走过来之后要说什么。

  她走到白板前面,停下来。

  目光落在许琛写的那行字上“深度不在数量,在于选择的重量”。黑色马克笔的墨迹已经干了,渗进白板表面涂层的纤维里,擦不掉了。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行字,按下快门。快门声是默认的咔嚓她没关静音。

  拍完之后,她没有收手机。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自己看了一眼照片,确认拍清楚了,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她翻开了手里那份被折成窄条又展开的周报。

  A4纸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了,四个角都翘着,纸面上那两个咖啡杯底留下的浅棕色圆环印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按在了页面底部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上。

  “方向确认了。”她说。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她说“确认”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那是她在做出某种内心让步时的习惯性微表情。许琛见过很多次了。

  “但问题来了。”

  她把周报展开,摊在会议桌上,用手掌压平了翘起的纸角。表格的标题是“《天命人》战斗系统细节调校任务清单(V4.2)”。

  清单很长。

  非常长。

  许琛扫了一眼。表格分了四列“任务描述”、“负责模块”、“预估工时”、“当前状态”。行数多到需要翻页才能看完。他粗略数了一下,第一页就有六十多行,每行的“预估工时”栏里填着从“8h”到“120h”不等的数字。

  “超过四百项。”温韵诗的手指从表格顶端滑到底部,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每种敌人AI的行为树设计光黑风山这一关就有十七种不同的小怪类型,每种需要独立的反应逻辑。三姿态在不同地形的碰撞适配斜坡、水面、悬崖边缘、狭窄通道,每种地形对棍法的挥动弧度和碰撞体积都有不同的限制。数值平衡的反复迭代测试每调一个参数,就要跑至少三轮玩家行为摹拟,确认不会出现某种姿态组合变成无脑最优解。”

  她抬起头,看着许琛。

  “按现有团队的产能计算,这些工作至少需要额外三个月。”

  这个数字落在会议室里,像一块冰投进了热锅。

  王建的表情变了。他刚才被许琛的演示震服了,但“服”归“服”,活儿还是要干的。三个月这个数字意味着项目整体工期往后推将近一个季度。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去摸那支笔帽被咬裂的记号笔,摸到了,又放下了。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策划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文档,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算什么。

  许琛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份清单上,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他在看每一项任务的“预估工时”和“负责模块”之间的对应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三个月太久了。”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门口。

  马文龙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人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人注意到门被推开。他就那么站着,肩膀靠在门框上,右手端着一只白色纸杯。纸杯上印着茶水间自动咖啡机的logo,杯口冒着一缕稀薄的热气,咖啡的焦苦味从门口飘进来,和会议室里原本的闷热气味混在一起。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标志性的Polo衫深灰色,领口磨得起了毛边,右边肩缝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开线痕迹。裤子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膝盖处有两块颜色略浅的磨损区域,像是经常蹲下来看什么东西留下的。脚上是一双运动鞋,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平了大半。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落地都很实不是那种刻意的沉稳,是一个体重超过八十公斤的中年男人自然行走时的重量感。

  他的目光扫过白板上的数据,扫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扫过温韵诗手里那份清单。眉头拧了一下不是皱,是拧。两道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在鼻梁上方形成一个短暂的竖纹。

  “《古墓》打响了第一枪,全行业都在看我们的下一步。”他走到会议桌旁边,没坐,站着。咖啡杯被他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像法槌落下。

  “拖三个月,竞品的模仿方案就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修饰就能传达的压迫感那是一个掌控过千亿级商业帝国的人说话时自带的重力场。

  “我从天讯游戏事业部借调人手。”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桌面上那份清单点了一下。“把测试和数值团队翻一倍。工期压到六周。”

  温韵诗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快,快到只有许琛和马文龙两个人捕捉到了她的下颌角收紧了,嘴唇从自然的弧度变成了一条直线,眼睛里某种温度骤降了几度。

  她放下手机。动作很轻,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嗒”。

  “马总。”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不是刻意压的,是那种当一个人在控制某种情绪时,声带会自动收紧的生理反应。

  “上次从事业部抽人,陆启用一份红头文件压下了所有反对声。”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马文龙的眼睛,没有回避。

  “现在再抽那些项目组已经恨我们入骨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腕上那块卡西欧表的表带那是一个自我安抚的动作,许琛见过很多次。每次她在承受巨大压力时,都会这么做。

  “而且。”她继续说,语速没变,但字和字之间的间隔微微拉长了,像是每一个词都经过了一次内部审核才被放出来。“借调来的人对《天命人》的设计哲学完全陌生。三姿态系统的精髓不是看两天文档就能理解的许总刚才用三秒钟演示的那套操作逻辑,背后是整套战斗系统的底层节奏设计。姿态切换的帧数窗口、收招动画的融合权重、每种敌人对不同姿态的反应优先级……这些东西写在文档里是数字,但要变成'手感',需要几百个小时的反复调试和体感积累。”

  她的手从表带上松开,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抓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们进来不是帮忙,是添乱。”

  王建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温总说得对。”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刚才被许琛震服之后,他说话的底气自动调低了一个档位。“数值平衡这种活,需要对系统有肌肉记忆级别的理解。不是说你会用Excel就行的你得知道'这个数字改了之后,玩家在第三章第七个遭遇战里的体验会怎么变'。这种东西,外来的人根本接不住。”

  马文龙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你说的我知道,但问题还是摆在这儿”的无奈。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不烫了,入口是一种温吞的苦涩。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

  “那你们告诉我,”他的目光从温韵诗移到王建,又移回温韵诗,“人从哪儿来?”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被震撼后的失语”,现在是“面对现实问题时的无力”。清单上四百多项任务像一座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不是翻不过去是以现有的人力和时间,翻不过去。

  温韵诗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那份清单上,右手食指在某一行的“预估工时”数字上停了一下“120h”那是黑风山BOSS战AI行为树的设计工时。一百二十小时。一个资深策划全职投入,至少三周。

  王建也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又去摸那支记号笔了,摸到了笔帽上那道裂缝,指尖在裂缝边缘来回划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刘哲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眼皮半垂。他的嘴角既没有往上也没有往下技术问题不归他管,他只负责把策划想要的东西实现出来。人从哪儿来,不是他的战场。

  许琛一直靠在会议桌边缘。

  从马文龙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动过。双臂交叉在胸前,右脚的脚尖抵着桌腿底部的横梁,身体的重心微微后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焦虑,没有思索,也没有那种“我已经有答案了但我要等你们讨论完再说”的故作深沉。

  他就是在听。

  听温韵诗的分析,听王建的附和,听马文龙的质问。

  听到“人从哪儿来”这个问题落地之后,他又等了五秒。

  五秒里,没有人开口。

  然后他动了。

  他的右手从交叉的姿势中抽出来,伸进裤兜左边的裤兜,手机放在那里。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他把它摸出来。

  屏幕亮起。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打开了微信,点进了一个群聊。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不用从天讯借人。”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轻是一种“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用大嗓门说”的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食堂新出了一道菜”。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微信群的界面。

  群名:「江南大学奇迹游戏社」

  群成员数:287人。

  群聊顶部的在线状态栏里,一百四十多个绿色圆点亮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微缩的星图。

  马文龙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拧”,是一种明确的、带有质疑意味的“皱”。两道眉毛从眉心向两侧展开的角度变小了,在鼻梁上方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

  “大学生?”

  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不是那种客气的、留有余地的“这行得通吗”是直截了当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王建更直接。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体的重心从后脚转移到了前脚,像是要凑近看清楚许琛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他没有真的凑过去他停在了半步之外,双手插进裤兜,下巴微微抬起。

  “许总,这是3A项目。”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尤其是“3A”这两个字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特殊的重量那是一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八年的资深策划,对“3A”这个标准的本能敬畏。“不是课程作业。学生能做什么?”

  许琛没有急着解释。

  他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朝下扣在手掌里。然后他转身,走向刘哲的工作站那台贴满技术论坛贴纸的ThinkPad还连着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战斗系统的测试环境。

  他弯下腰,右手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窗口最小化。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图标深蓝色的文件夹,名称是一串英文和数字的组合。他双击打开。

  文件夹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子文件夹和若干PDF文档。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找到了其中一个文件文件名是“《星尘》V2.7数值平衡测试报告_终版.pdf”。

  双击。

  PDF在屏幕上展开,同时投影到了墙上的幕布上。

  报告的封面页很简洁白底,顶部是“奇迹游戏”的logo,中间是报告标题,底部是日期和署名。署名那一栏写着:

  「执行团队:江南大学游戏社数值研究小组」

  「负责人:林子墨(游戏社副社长/数值组组长)」

  「审核:李荣(奇迹游戏项目总监)」

  许琛翻到第二页。目录。

  报告分了七个章节“测试目标与方法论”、“样本数据采集”、“核心数值模型分析”、“AB测试对照组设计”、“异常值排查与修正”、“结论与调整建议”、“附录:原始数据表”。

  他没有在目录上停留,直接翻到了第三章“核心数值模型分析”。

  页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图表和公式。折线图、散点图、热力图交替出现,每一张图的下方都有详细的文字解读。数据分析的逻辑清晰得像一条河流从上游的“玩家行为数据采集”,到中游的“数值模型拟合”,到下游的“调整建议与预期效果”。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推导过程,没有任何一步是跳跃的。

  许琛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页面往下滚动,停在了第四章“AB测试对照组设计”。

  这一页更密集。两个对照组的数据被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调整前”,右边是“调整后”。每一项数值的变化都用红色箭头标注了方向和幅度,旁边附着一行小字的解释为什么调这个数字,调了之后玩家的什么行为会发生什么变化,变化的幅度预期是多少,实际测试结果和预期的偏差率是多少。

  偏差率那一栏的数字,大多在百分之三以内。

  许琛把手从触控板上抬起来,转过身。

  “《星尘》上线至今,所有版本的数值平衡测试。”他说,目光从马文龙扫到王建,再扫到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策划。“都是游戏社的人做的。”

  他顿了一拍。

  “日活四百万的产品。他们调了两年。没出过一次事故。”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密度变了。

  不是那种“被震撼”的稀薄是那种“某个认知框架正在被重新搭建”的沉重。

  王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视线从许琛脸上移到了屏幕上那份报告的署名栏“江南大学游戏社数值研究小组”。这几个字他刚才看到了,但没有真的“看进去”。现在他看进去了。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五指张开又合拢。那支被他咬裂笔帽的记号笔还躺在白板底部的置物槽里,红色的笔身在日光灯下反着一点暗淡的光。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策划把面前的文档往前推了推,露出了下面压着的另一份文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文档第三十七页上那条新划的黑线“操作深度不足”已经被划掉了。现在他又想在旁边加一行新的批注,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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