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94节

  这道题他自己的组员需要四十分钟。

  王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一种“预期被打破”时身体的自动反应。像是你以为面前是一堵墙,走近了才发现墙后面还有一片你没见过的天地。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变化,速度没有变化,视线从那个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前方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但他的右手那只一直捏着题目终稿的右手手指收紧了一些。A4纸的边缘在他的指腹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

  考试结束的提示音从四十七台电脑上同时响起一声短促的“叮”,像医院心电监护仪的单次报警。

  学生们陆续站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揉太阳穴,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交流了两句。那个穿格子睡衣外套的女生把别在脑后的圆珠笔拔下来,头发散落在肩上,她用笔尖戳了戳自己的手背,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王建和刘哲没有跟任何学生交流。他们收走了所有笔记本电脑,用一辆从IT部借来的推车把电脑运到了四楼的阅卷室。

  阅卷室是一间十五平方米左右的小会议室,平时用来做一对一的绩效面谈。房间里只有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和一台投影仪。圆桌上摆着一台连接了所有考试数据的台式电脑,旁边是五份空白的评分表和一把红色签字笔。

  王建、刘哲,加上三名资深策划数值组的老陈、AI组的小林、战斗节奏组的赵工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阅卷开始。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翻页的声音,和偶尔有人拔开笔帽时那声轻微的“啵”。

  第一份卷子。刘哲从头看到尾,用了大约四分钟。他拿起红笔,在评分表的第一行写下一个数字:87。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半秒,留下一个比数字本身略大的墨点。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眉心那块皮肤微微收缩了一毫米,像是某种意料之外的确认。

  第二份。91。

  第三份。76。这份答得一般,AI行为树那道大题的状态转移逻辑有明显的循环引用问题。刘哲在旁边画了个叉,没有多余的批注。

  第四份。89。

  分数一个接一个地填进评分表。红色的数字在白纸上排成一列,像一串正在生长的藤蔓。

  老陈批到第七份的时候,手里的笔在空中停了两秒。他抬头看了刘哲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又低下头继续批。

  小林批到第九份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嗯”。不是疑问,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确认音。

  赵工从第一份批到第十份,一个字都没说。但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王建批到第十二份的时候,手里的红笔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份答卷的“AI行为树设计”大题,目光一动不动。

  答题者给出了一套标准的行为树结构感知层、决策层、执行层,三层之间的数据流向用箭头标注,节点类型区分清晰(序列节点、选择节点、条件节点、动作节点)。每个节点的触发条件和退出条件都写得很详细,变量命名用的是驼峰式,注释是中英文混合的关键术语用英文,解释性文字用中文。

  这些都在预期之内。

  让王建停下来的,是答卷最后面附的一段手写文字。

  不是打字。是用电脑触控板手写输入的字迹有些歪扭,但每个字都辨认得清楚。

  “补充建议:当前设计中,重甲盾兵在被破盾后的恢复帧数(设定为45帧)与玩家追击窗口(劈姿态收招帧数32帧+切姿态延迟3帧=35帧)存在三帧的逻辑冲突。玩家在最优操作下仍有10帧的空窗期无法衔接下一次攻击,建议将盾兵恢复帧数调整为38帧,或为劈姿态增加一个3帧的追击加速修正。”

  王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BUG重甲盾兵破盾后恢复帧数与玩家追击窗口的三帧冲突是他自己的组员上周才发现的。发现的过程还很曲折:先是一个测试员在反复测试中感觉“打完盾兵之后总有一个很短的'卡顿感'”,然后策划组花了两天时间逐帧回放录像,才定位到这个三帧的逻辑空隙。

  这个学生,在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里,不仅完成了整道大题的标准答案,还额外发现了一个他们团队花了两天才定位的设计缺陷。

  王建把红笔放在桌上。笔杆滚了半圈,碰到评分表的边缘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写分数。

  他抬起头,看了刘哲一眼。

  刘哲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大约一秒钟。刘哲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右脚那只一直在地面上轻轻点着的右脚停了。

  王建低下头,拿起红笔,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96。

  

  全部阅卷完成。

  刘哲把最终统计数据录入Excel,连上投影仪,画面投到了阅卷室墙上那块不大的白色幕布上。

  幕布有些旧了,右下角有一块淡黄色的水渍,边缘微微翘起。但上面的数据清晰可辨。

  总参考人数:47人。

  及格线(70分)以上:34人。

  通过率:72.3%。

  其中90分以上:11人。

  最高分:96分。

  平均分:79.6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吹在幕布表面,让那块翘起的边角轻微颤动着,像一面在微风中不安分的旗。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策划左边镜腿上缠着透明胶带的那个推了一下眼镜。胶带缠着的镜腿在太阳穴上滑了一下,他用食指顶回去,手指在镜框边缘停了两秒。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唇翕动了两下。

  “离谱。”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老陈把手里的红笔盖上,笔帽和笔杆对接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停留在“72.3%”那个数字上。

  “这帮学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在哪儿练的?”

  没有人回答他。

  王建坐在圆桌的另一侧,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的目光没有看幕布,而是落在自己面前那份评分表上红色的数字排成一列,从87到96,高低起伏,但整体的水位线远远超出了他两天前的预估。

  他想起自己出题时的心态。那种“正好让你看看差距”的从容,此刻回想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荒诞感。

  差距确实存在。

  但方向反了。

  

  马文龙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正在四楼茶水间接咖啡。

  茶水间不大,三面墙,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创业园区的内庭院,七月的阳光把庭院里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树影的边缘在地砖上微微晃动。

  自动咖啡机是那种半自动的意式机,出水口下面放着一只白色纸杯。咖啡液从出水口流下来,深褐色的液面在纸杯里缓慢上升,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脂泡沫。

  马文龙的目光不在咖啡上。

  他的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温韵诗刚发来的一张截图。截图内容就是那份Excel统计表总参考人数、及格线、通过率、最高分、平均分,所有数字都在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里挤成一团。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做了一个放大的手势。“72.3%”这个数字被放大到了几乎占满半个屏幕的程度。

  咖啡溢出来了。

  深褐色的液体从纸杯边缘漫过来,顺着杯壁淌下去,淌过出水口下面的金属接水盘,淌过接水盘的边缘,滴在了他右手的手背上。

  烫。

  马文龙“嘶”了一声,把纸杯往旁边一放放得有些急,杯子在台面上晃了两下,又洒出来一些。他甩了两下手上的咖啡渍,手背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烫痕,但他没有去管。

  他的拇指回到手机屏幕上,从“72.3%”移到了“平均分:79.6”。

  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移到“最高分:96”。

  又停了两秒。

  他的眉头先是皱紧眉心那块皮肤被挤出三道深纹,像是某种不可能的数据正在冲击他多年积累的经验判断。

  然后,那三道深纹缓缓松开了。

  不是释然,不是欣喜。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完成最后一轮校准后,所有指针同时落在了正确的刻度上。

  他的嘴角出现了一条纹路。不是笑。是判断完成后的确认。

  他锁屏,把手机揣进裤兜,拿起那杯已经溢得到处都是的咖啡,喝了一口。

  温的。不够烫了。

  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茶水间。

  

  策划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马文龙走进来的时候,王建正坐在圆桌旁整理评分表,刘哲在旁边的电脑上核对数据。三名资深策划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桌的文件。

  马文龙没有坐下。

  他走到圆桌旁边,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份被他打印出来的成绩单A4纸,单面打印,油墨还没完全干透,纸面上有一道被拇指按出来的浅灰色指印。

  他把成绩单拍在桌上。

  纸张和桌面碰撞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王建。

  “你出的题,你的组员平均分多少?”

  王建的手停了。他正在把评分表按顺序排列,手指捏着第十二份的边缘,纸张在他指尖微微弯曲。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两秒。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吹过他的后颈,带着一丝金属管道特有的干涩。

  “七十八。”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心虚是一种“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的预判性紧绷。

  马文龙的手指落在成绩单上。指尖准确地点在了“平均分:79.6”那个数字的位置。

  一下。

  指甲盖和纸面接触的声音极轻,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没有第二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一下的含义。

  游戏社学生的平均分79.6。

  奇迹游戏资深策划组的平均分78。

  高了一点六分。

  一点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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