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732节

  她没有看他。

  雨刷一下,一下,带着玻璃上的水珠刷开,留出半秒清晰的视野,然后新的雨丝又漫了上来。

  她的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弯了弯,又伸直。

  许琛在副驾座上把黑伞折叠好,搁在脚边,把公文包夹在双腿之间,放松地靠进真皮椅背里。椅背的皮革微微受力,发出极轻的细响。他的侧脸对着前方,雨夜外头的路灯把他一道侧影打得干净,下颌线和鼻梁之间的角度,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开口。

  这个车厢里的沉默不让人难受,但也称不上轻松。那是一种两个都心里有数的人,谁也没打算先搭台阶的默契。

  大约沉了二十秒,路娴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幽蓝色的仪表盘光,让她那双眼睛里的清冷显得愈发浓一些,像一把磨得很薄的刀,不锋利,但沉。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清泠泠的,语气里藏着不遮掩的审视:

  “八二分账,非独占,还让他们搭上S++级的开屏推荐。“她顿了一下,那一下停得极准,专门是给那三个条件留空档的,“许大老板,你刚才在包厢里给那两个老狐狸画的这张饼,到底有几成能落地?“

  许琛转过头,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捏着领口那颗扣子,略微松了松,衬衫领口就那么散开了一点。动作随意得很,像在自己的书房里一样。

  “全是真金白银。“他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声音里是那种什么都算计过了、所以根本不需要着急的笃定,“只要他们敢给入口,星火的剧就敢把流量硬生生抬上去。数据会说话的,路总。“

  路娴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压在嗓子里,带着一点毫不费力的轻蔑:

  “少来这套。“

  她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挡风玻璃上,语气却没软下来,反而往前推了一分:“你哪是为了那点分账。你算准了他们最怕的不是爱C的内容,是爱C吸干他们长视频用户的盘子。王宗翰和李桐林的日活数据跌了,资本市场会重新给他们估值那两个人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拿幻想和优选的恐惧当杠杆,把他们两家的流量渠道,变成了星火计划的免费宣发。“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算好看,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透出来了一点,克制着,藏在冷意后面。

  “爱C砸一百亿教育市场,你用另外两家巨头的渠道截胡。空手套白狼。“路娴把这四个字吐出来,语气很轻,轻得像在念一句顺口溜,“许琛,你那个算盘打得,坐在车外都能听见响。“

  许琛没有反驳。他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沉静,沉静里带着点什么,不完全是笑,却比笑还叫人有点说不清楚。

  “路总这么聪明,“他声音轻了些,语气带着点不掩饰的玩味,“不如猜猜我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路娴没有答这个问题。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下一句话的支撑点。车厢里的沉默又停了几秒,外头的雨声绵密,打在车顶上,细细碎碎的。

  然后,她开口了。

  语气里那层探究的锋芒收起来了,换了一种表面上看起来不经意的漫然,眼神看着前方,声音却带着一丝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几乎可以被忽视的、淡淡的酸意

  “我可猜不透许总的心思。“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敲方向盘的节奏没变,“毕竟,许总连去京都赏樱花、泡温泉这种雅兴,都能瞒得滴水不漏。“

  车厢里的温度没变,但某种东西变了。

  许琛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路娴继续,声音清冷,语调是她惯用的那种漫不经心,字里行间却有一处小小的棱角,触到了就会割人:

  “听说祗园祭的烟火很漂亮?“她侧了侧脸,视线还是在玻璃外,嘴角的弧度藏在阴影里,说不分明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沈星苒那种眼里只有实验室的学霸,也被你这套浪漫哄得找不着北了吧?“

  话落,车里安静了一息。

  许琛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左耳根那一截细腻的皮肤,在仪表盘的冷光里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看着她手指落在方向盘上的姿势,分明是刻意端正着,却在某个关节处用了一点多余的力气。

  他太清楚这只猫了。嘴上刺出来的每一根针,扎的方向,背后是什么。

  眼底的笑意慢慢浮上来,不是那种张扬的、会带着声音的笑,是一种很深、很沉、被他压在眼睛里没有放出来的弧度。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椅背上稍微起了起身,整个上半身向左侧倾,越过中控台之间的那片空间,朝驾驶座的方向靠了过去。

  他高,肩膀宽,这一倾身,整个人像是把附近的空气也带走了一半,路娴身边的生存空间瞬间缩小了,他身上带着微凉的雨水气息和衬衫布料的气味压了过来,把她笼在了一道不宽的阴影里。

  路娴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后背本能地往椅背上贴,皮革椅面被她压出一点形变,又弹了回来,把她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眼角余光瞥向他,眼睛睁大了,声音里压着那么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慌乱,语气却还在撑着:

  “你干什么?!“

  许琛低着头,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她侧腰那里,那块她入座之后一直没来得及搭上的安全带。他修长的右手越过她的身侧,手腕擦过真皮椅面,指尖捏住了安全带的金属扣头,缓缓地往卡槽方向带过去。

  路娴整个人都僵了。

  她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几根手指,离她的腰侧只有两三厘米,没有碰到,但那温热的手背贴着她的衣料,带出了一道极细微的温度差。

  “咔哒。“

  安全带扣进卡槽,声音很轻,清脆,在这片密封的车厢里被放大了一点点,像是给这整件事情画了个句号。

  许琛收回手。

  就是在那一下,他的指尖那个最末端的指腹似乎带着某种极偶然的轨迹,从路娴的侧颈上擦过去了。

  很轻。轻到可以归结为收手时随机的弧线,归结为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人距离被缩短带来的误差。

  可就是那么薄薄的一层触碰,像一根细线搭在绷好的弦上路娴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道她无法完全压制的、微微的战栗。

  从颈部散开,往下走了一寸,又一寸,最后消散在她攥紧方向盘的指尖。

  许琛已经退回去了。

  他重新靠进副驾驶的椅背,姿势恢复了刚进来时那副懒洋洋的散漫,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把事情都看透了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点说不清楚危险性的坏笑。他的声音低了一度,沉了一点,带着一丝喑哑:

  “路总,雨天路滑。“

  他慢悠悠地往下说,眼神斜睨着前方,“注意安全。“

  车里安静了一整秒。

  然后路娴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包含任何修饰,干净而直接,是一种羞恼和讥诮混在一起的眼神,她脸颊烧得发烫,颧骨那一块明显红了,在暗光里也遮不住。

  她猛地收回视线,右脚踩下油门。

  白色的奥迪Q5像是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脚,车头一挺,冲进了深巷尽头那片浓稠的雨幕里。尾灯两团红光扫过湿漉漉的巷道,把地面上的积水照出两道橘红的痕迹,然后消失在了巷口的夜色里。

  屋檐下,张韶阳手里那根烟烧到了过滤嘴,他把烟蒂掐灭,目送那辆白色奥迪拐出巷口,嘴角抿了抿,没有笑出声来,只是把手插回裤兜,低头看了眼脚下那摊雨水,喃喃道了句什么,随即转身走回了会所里。

  

  进入主路之后,路娴踩了一下刹车,把车速压回来,趁着这个空档平复了一次呼吸。

  她捏了捏方向盘,用左手背蹭了一下颧骨,仿佛要把那点热度蹭掉。

  没什么用。

  车厢里还飘着那股栀子花的气味,雨声轻柔地蒙在车顶,和前排出风口送出来的暖气交织在一起。许琛靠在副驾驶里,没再说话,只是把脚略微往前伸了伸,垂着眼,神情平静。

  路娴深吸了一口气。

  又快到那个路口了。

  前方的红灯亮起,她踩下刹车,车停在等待区。雨刷还在左右摆,把挡风玻璃外那些交叠的灯影和雨丝一道道推开,节奏单调而绵长。

  她没有转头,目视前方,就那么开了口,声音里那种早前的酸意和讥诮,此时都平下去了,换回了她惯常做事时的那股冷静那种站在顶楼会议室面对投决会时的冷静,字句准确,直指重心:

  “我爸最近在盯江城新城的超算中心项目。“

  路口的红灯在雨里映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许琛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的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他从椅背上起了起来,那种刚才的散漫收掉了,眉梢微挑,眼神里的锐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触即发,细密而专注。

  只是一瞬,他就控制住了,重新恢复到看不出声色的平静。

  “盯什么方向?“他的声音平稳,问得不急,却字字精准。

  路娴踩下油门,绿灯亮了,车重新汇入湿漉漉的夜路。

  她手握方向盘的姿势没变,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严肃,那是她很少在这种场合流露出来的东西不是商务谈判的精明,而是某种更接近于真实告知的慎重:

  “蔚蓝内部,可能要有新动作了。“她顿了顿,手指在盘面上轻按了一下,扯出一口细小的气,“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雨打车顶,绵密如旧。

第602章

  四月下旬,江南大学主干道上的樱花树已经落完了最后一茬。许琛把车缓缓开进东门,车轮一路轧过地面,那些混进泥土缝隙里的残瓣和细碎枝屑被碾出一道浅浅的轮胎痕,粉白和灰褐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幅随手涂抹的水彩画稿。

  晨光刚从东面的教学楼顶探出来,斜斜地落在停车场的石灰地面上,带着一丝不冷不热的温度。许琛把车停进靠近材料中心的那个角落,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

  脑子里还在转。

  观鸦会所包厢里那一局,王宗翰签字时那支钢笔在桌面上落下去的声音,李桐林推了推眼镜的细小动作,张韶阳站在屋檐下抽烟时漫不经心说出「后生可畏」这四个字的语气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叠了一层,压在底下的,是路娴最后说的那句话。

  「蔚蓝内部,可能要有新动作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说得轻巧,可字字都有份量。他坐在副驾驶,听完那句话,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把那个信息压进了该压的地方。

  现在,那些东西暂时不往外翻了。

  他从后座拎起那个浅灰色的纸袋,下车,关门,锁车,皮鞋踩在停车场的石灰地上,发出单调而干净的踏声。纸袋不重,里面是一罐福冈直运的顶级宇治抹茶粉,还有一个裹在棉布里的细长木盒。木盒是在祗园那条窄巷子里的一家老铺子买的,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工刻了一朵缠枝莲,漆面摸起来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温润的质地。

  他当时拿着这根发簪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店主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这是为细细长长手腕子的女孩子做的,拿着合适。他没说什么,直接付了钱。

  材料中心的走廊里有消毒液的气味,混着一股金属和橡胶的味道,淡而固定,像是这栋楼里的某种背景音。许琛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转过走廊的弯道,远远就看见三楼恒温实验室的门。

  那扇门的玻璃嵌了一块透明的观察窗,不大,许琛在走廊里站定,隔着那块玻璃往里看。

  沈星苒背对着门,站在靠窗那台高精度流变仪前。

  她穿着那件洗了太多次的白色实验服,领口的纽扣扣到最顶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身形单薄,却站得很直,脊背绷着一道不算宽却相当挺拔的线条,整个人像一根拉直了弦的弓。她的右手轻搭在仪器旁边的记录台上,左手举着一支细长的吸管,目光牢牢钉在数值显示屏上,一动不动。

  许琛的目光慢慢落到她后脑。

  那支笔漆剥落了一大半的旧铅笔就那么随意地穿插在她发间,连笔帽都掉了,露出一截磨秃的铅芯,几缕乌黑的碎发从挽起来的发髻边逸散下来,贴在她白皙修长的颈侧,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动作一下一下地蹭着皮肤。

  昨晚路娴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藏青色西装,领口低调,腕上那只表的表带是磨砂皮的,妆容精准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整个人端坐在方向盘后面,那种「我是来谈事情的」的气场隔着整个车厢都能感受到。

  然后就是眼前这个人白大褂有点旧,铅笔是随手别的,颈侧那几缕碎发散落的样子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学生气的随意。

  这两个画面在脑子里重叠了一秒,然后散开了。

  许琛推开实验室的门。合页没有异响,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流挤压声。他没有开口,直接走到靠墙那排放置仪器台的长椅上,把纸袋搁在旁边,坐下来。

  实验室的温度控制得比走廊里低几度,那股凉意混着消毒液的淡香漫在空气里,不难闻,甚至有些说不出来的清醒。头顶的日光灯打得均匀,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安静,仪器运转产生的嗡嗡低鸣如同某种专属于这个空间的白噪音,一下一下地漫进耳朵。

  许琛靠着墙,把眼睛闭上了。

  那些昨晚压在神经上的东西王宗翰让步时的精算,李桐林报价时的急切,路娴扣上安全带之后踩下油门时那一声低沉的引擎声,她说「蔚蓝内部要有新动作」时那种压在冷静语气里的慎重全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重量。

  他这辈子,还没有在哪个地方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放松。

  大约十来分钟后,沈星苒把最后一组数据记录进本子,停顿了一下,对着屏幕核了一遍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把吸管放回支架,右手取下挂在脸上的护目镜,转过身。

  视线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落在了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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