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明天把长沙湾和观塘的水分别取几瓶,送到港岛理工学院化验,看看到底是不是有所不同。”
“强哥,联系设备供应商,购买一套水处理系统。从现在起,以后观塘厂这边生产的食品,必须用净化过的水。”
“是,老板。”
钟强精神一震,立刻联系设备供应商。
港岛由于地理位置原因,从1965年就开始使用内地的东江水,通过东深供水工程输入到港岛。
不过,由于东深供水工程管道限制,每年输入的水只占港岛用水量的70%,剩下的要靠本地水库、水塘收集雨水供水。
看似无差别的水,实则有很大区别。
很快,一套价值2.4万港币的工业级净水设备运到厂里连夜安装完成。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锅用了净化水熬制出的芝麻糊新鲜出炉时,整个观塘厂的人员都围了过来,紧张又期待。
一碗碗芝麻糊被分到每个人手中。
陈秉文带头,郑重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细腻、顺滑、浓郁纯粹的芝麻香瞬间包裹味蕾,让人回味不已。
最关键的是,那该死的的苦味彻底消失了!
“正啊!”一个老工人忍不住喊了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好香!好滑!真的一点苦味都没了!”
“比之前的还好喝!”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香浓顺滑!这才叫陈记芝麻糊!”
品尝现场爆发出热烈的赞叹和掌声,工人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钟强激动地看向陈秉文,声音带着哽咽:“老板!芝麻糊的味道非常好!”
陈秉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不过,产品问题解决了,但危机远未结束。
在问题芝麻糊召回之前,已经销售出去近千份。
如何挽回声誉,重塑信任,甚至将这场危机转化为提升品牌形象的机遇,才是更大的考验。
回到办公室,他准备喝口水,梳理一下怎么做好危机公关。
桌上的电话却骤然响起。
陈秉文抓起听筒,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汇丰证券张经理的声音。
“陈生,就在刚才,市场上突然爆出惊天传闻。
怡和洋行主席纽壁坚亲自求见汇丰大班沈弼,紧急恳求一笔数额可能高达数亿港元的巨额贷款,保卫九龙仓控股权!”
怡和的反击,终于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寻求港岛金融界的无冕之王、资本巨鳄汇丰的支援!
这无疑是怡和能动用的终极武器,一旦汇丰点头,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怡和,李嘉诚的收购计划将面临灭顶之灾。
张经理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飞快:“消息一出,市场瞬间疯狂,九龙仓股价断崖式暴跌,从35元高位一路狂泻,瞬间击穿32元关口,甚至下探至31.5元!
多空厮杀惨烈,成交天量,整个交易所都炸锅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陈秉文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与那些动辄调动上亿资金的市场巨鳄相比,他那点可怜的本金和浮盈,脆弱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此刻,这叶扁舟正被滔天的恐慌巨浪狠狠拍下,随时可能倾覆。
不过,惊慌失措进退失据不是他的作风,既然做了决定,就有承担后果的决心。
他让自己镇静下来,感谢道:“谢谢您,张经理。请继续密切关注,有任何新动向,第一时间通知我。”
毕竟现在炒股手段非常原始,信息也非常滞后。
买卖双方成交靠证券公司撮合,
任何人工失误在这时候都会被无穷放大。
张经理通知他股票异动信息,于情于理是该谢谢的。
“呃......好的。我会及时通报的。”
陈秉文处变不惊的声音,让张经理一下冷静下来。
他也觉得自己好像被交易所的气氛裹挟,有些小题大做了。
......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一下持仓意见,陈秉文这才挂断电话。
刚挂掉电话,高振海就推门进来。
“阿海,你来的正好,我起草一份公告,你马上去联系最快的印刷铺子,紧急印制四十份,张贴到流动销售点的餐车和标准店。”
“文哥,昨天不是为顾客退款了吗?”
高振海有些不理解陈秉文的处理方式,疑惑的问道。
“仅仅退款是不够的,那些买了问题芝麻糊的顾客就像一千颗火星,随时可能燃烧。
不立刻扑灭,陈记糖水刚刚建立起来的品牌口碑,随时可能被一把火烧掉。”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高振海,语重心长,“仅仅退款,就像是在顾客心里划了一道伤口,然后给点钱让他自己去看医生。
顾客拿了钱,心里那道‘陈记东西会出问题’的伤痕还在!
下次他路过,可能就不敢买了,甚至告诉别人‘陈记芝麻糊喝不得’!”
高振海愣住了,他确实没想那么深。
“危机公关,核心是修补信任!”陈秉文斩钉截铁,“我们要做的,不是等顾客找上门来被动退款。
而是要主动出击,让所有顾客,尤其是那些可能已经喝到但没吭声、或者听说这事产生疑虑的顾客,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陈记的态度和能力!”
第25章 风波定(求收藏月票推荐票求追读)
油塘工业区,兴隆电子厂。
午休的铃声响起。
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厂门。
线长黎家华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老乡阿萍。
“阿萍!发什么呆呢?快走,吃饭去!今天去陈记?”黎家华笑着招呼,习惯性地就往那辆熟悉的红色陈记流动餐车方向走。
阿萍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下意识地想到昨天那碗芝麻糊。
现在想起来,自己舌尖还有股苦涩的回味,胃还有点不舒服。
阿萍拉住黎家华的胳膊,声音压低了点,“家华,我昨天喝陈记的芝麻糊觉得有点苦,我们今天吃别的吧。”
黎家华恍然道:“你也觉得昨天的芝麻糊不对味是不是?没有之前香滑了,有点回苦!我还以为就我那碗没煮好呢。怎么,你也喝到了?”
“嗯……”阿萍点点头,“你说,陈记生意做大了,是不是就开始偷工减料了?还是换了师傅,手艺不行了?”
之前对陈记糖水铺那种“物美价廉、品质可靠”的印象,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甚至有点后悔昨天花了钱,感觉像是被骗了。
“唉,谁知道呢?街坊生意最怕这个,开头做得好好,一红就开始变味。”黎家华也叹了口气,有点意兴阑珊,“那......去隔壁粉摊吃点粉面?”
两人正要转身,阿萍的目光却被陈记餐车旁聚集的几个人影吸引住了。
几个工友正围在陈记餐车侧面,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咦?那边贴了什么?”阿萍好奇心起,拉着黎家华走了过去。
只见餐车侧面最醒目的位置,新贴了一张非常正式、印刷精美的红色告示。
斗大的标题写着:
“致所有支持陈记糖水的街坊朋友:诚恳致歉与郑重承诺”
“......”
告示的内容正是芝麻糊发苦事件的缘由和处理结果。
最下方写明了对购买苦味芝麻糊顾客的补偿。
看完告示,周围工友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哇!原来是水的问题!怪不得味道不对!”
“装了净水器?那得花不少钱吧?陈老板舍得啊!”
“看看这日期!就是昨天!阿萍,华姐,你们昨天不是买了芝麻糊吗,有补偿的哦!”旁边一个工友对黎家华和阿萍说道。
“免费补偿一碗糖水加点心?不错哦!这手笔,够诚意啊!”黎家华惊讶地说,心里的不满已经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观塘的水有问题,连累了陈记的芝麻糊......”阿萍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理解和释然。
“是啊!这态度,真没得挑!”黎家华用力点头,“阿萍,今天我们还就在这儿吃!试试他们装了净水器后做的芝麻糊!”
“好!家华,我们就在这儿吃!”阿萍拉着黎家华,重新排到了陈记流动餐车的队伍后面。
陈记糖水处理问题的态度,工友们看到了真诚和担当,以及把顾客真正放在心上的尊重。
这在一切以利益在前提的社会,这样的品质实在难能可贵。
这场芝麻糊风波,非但没有损害陈记的声誉,反而在油塘工业区的工友们心中,为这块陈记糖水的红底金字招牌,镀上了一层可靠和值得信赖的光泽。
《港岛商报》的年轻记者林晓伟刚结束了对附近一家电子元件厂的采访,正巧路过这里。
忙活了一上午,此时他已经饥肠辘辘,正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餐。
远远看到陈记那辆醒目的红色餐车旁围着不少人,似乎并非普通的排队买糖水场景,这立刻引起了他的职业敏感。
“咦?这么多人围着,出什么事了?”林晓伟好奇地快步走了过去。他挤进人群,目光立刻被餐车侧面那张异常醒目、印刷精美的红色告示吸引住了。
作为财经商业版的记者,林晓伟见过太多商家处理客诉的场面。
但像眼前这份如此正式、透明、不惜成本的致歉公告,在街头小贩这个层级几乎闻所未闻。
他立刻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和钢笔,现场随机采访起来。
......
陈秉文不知道因为他的举动,引起了记者的注意。
他正带着高振海在港岛理工大学应用科学系的实验室,神色专注地听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教授讲解。
“......陈生,你的推测非常准确。”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实验台上刚出炉的那份检测报告,“我们对比了你送来的长沙湾水样、观塘水样,以及昨天生产的那批有问题的芝麻糊残留样本、新生产的芝麻糊样本,结果很明确......”
周教授拿着报告说了一阵很专业的词语和数据,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芝麻糊发苦的原因确实是由于观塘地区水质的问题引起的。
但这个水质作为普通饮用水却没有超标。
这样的结果意味着陈记糖水损失的二十几桶芝麻糊以及后续产生的一系列费用,全部要由陈秉文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