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琼对商业也很感兴趣,总有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陈生,你帮我指点指点她,我去那边看看几位老朋友。”
说完,他便笑着走向另一群宾客,留下陈秉文与贺思琼独处。
“贺生过谦了,互相学习。”陈秉文对着贺贤的背影礼貌地说了一句,随后转向贺思琼,神色温和。
贺思琼微微侧头,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段时间常听爹地提起陈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她的声音清澈悦耳。
“贺小姐过奖了,只是赶上了好时代,运气比较好而已。”陈秉文谦逊地笑了笑。
“运气固然重要,”贺思琼眨了眨眼睛,带着些许俏皮,但眼神却十分认真,“但能抓住运气,并将其转化为实力,这才是最难得的。”
她显然不满足于表面的客套话,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先生,现在很多人都在谈论您收购青州英坭的事情。
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面对那么多复杂信息和不确定性,做出这些关键判断的?
难道不会担心决策失误带来的一系列风险吗?”
陈秉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贺思琼的问题会如此直接和深入,这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千金小姐可能会关心的范畴。
她不仅关注结果,更关注决策过程中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这显示出她敏锐的商业头脑和深思熟虑的个性。
他略一沉吟,决定不再敷衍,便答道:“做任何重大决定前,尽可能收集足够的信息,权衡各种可能性,最重要的是,想清楚最坏的结果自己是否能承受。
风险永远存在,无法完全避免,关键是评估风险与回报是否匹配,然后一旦想清楚,就果断执行。
很多时候,犹豫不决、错过时机,比犯错带来的代价更大。”
贺思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咀嚼着这句话:“所以关键是胆大心细,事前尽可能想周全。
但执行时要坚决果断,并且,还要具有承担失败后果的勇气和底气?
“可以这么理解。”
陈秉文很欣赏贺思琼的悟性和总结能力,笑着点点头,“足够的资本和心理承受能力,是敢于决策的基础。”
随着话题的深入,两人之间的生疏感渐渐褪去。
话题从商业决策延伸到企业管理、国际视野,甚至聊到了东西方商业文化的差异。
贺思琼思维敏捷,提问常常切中要害,显示出超越年龄的见识和思考深度。
陈秉文的回答则言简意赅,往往能直指核心,偶尔透露出的对未来趋势的前瞻性观点,让贺思琼暗自惊讶不已,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交谈中,贺思琼对陈秉文的好奇心不减反增。
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与他实际年龄带来的青涩感形成一种奇特而吸引人的反差。
她见过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但像陈秉文这样,白手起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创造出如此局面,且言谈间透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冷静的,还是第一个。
聚会临近结束时,贺思琼主动拿出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陈秉文,真诚的说道:“陈先生,今天和您聊天受益匪浅,比听很多枯燥的商业案例课还有用。
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向您请教,也希望您别嫌我问题多。”
陈秉文接过那张精致的纸条,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笑道:“贺小姐太谦虚了,你的很多见解也让我很有启发。
以后有什么有趣的想法,可以随时联系。”
贺贤在一旁看似与朋友闲聊,实则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两人相谈甚欢并交换了联系方式,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
......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地,粤省,某县城的招待所里。
陈国富和汪巧珍正被一群亲戚簇拥着,气氛热烈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恭敬。
他们几天前顺利过关,在华润办事处人员的协助下,一路辗转,终于回到了这座记忆中的小城。
变化太大了,几乎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但闻讯赶来的亲戚们,还是让陈国富和汪巧珍感到异常的亲切。
此时,陈国富穿着陈秉文给他买的崭新衬衫和西裤,坐在主位上,脸上因为喝了点酒而泛着红光,听着一位远房表弟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年的变化和家里的困难。
汪巧珍在一旁和几位女眷拉着家常,不停的把花生糖果塞到几位亲戚手里。
“国富哥,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能在港岛站住脚,了不起啊!”
表弟竖起大拇指,声音里充满了羡慕和奉承。
“是啊是啊,巧珍姐看着就年轻,享福了!”
“听说外甥生意做得极大?真是光宗耀祖啊!”
“......”
听到这些话,陈国富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高兴是肯定的,离家这么多年,终于回来,看到亲人,听到乡音。
但那种因为儿子发达而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又让他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一丝恍惚。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热情和恭敬,九成九是因为他那个出息得不得了的儿子阿文。
是阿文改变了这一切,让他这个当年离家的普通工人,如今以“港商”、“老板”的身份被对待。
这就是父凭子贵吧?
他心里默默想着,既有骄傲,也有一份沉甸甸的感觉。
第二天,在当地亲戚和华润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他们去了陈家老宅旧址。
那里已经盖起了新的厂房,只剩下一棵老榕树还依稀认得。
陈国富在树下站了很久,默默抽了根烟,看着完全变了样的故地,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汪巧珍则在一旁偷偷抹了抹眼角。
离开了陈国富老家的县城,他们又辗转前往汪巧珍的娘家,位于顺德的一个乡下小镇。
虽然路程曲折,但越临近,汪巧珍的情绪就越发激动。
当车子终于停在一处略显老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平房前时,汪巧珍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听到动静,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相互搀扶着,从屋里迎了出来。
“爸!妈!”汪巧珍哽咽着喊了一声,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两位老人布满老茧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秉文外婆反复说着,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自己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陈秉文外公话不多,只是用力地点着头,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缺失都补回来。
此时,陈秉文的舅舅、姨母们也都围了上来,又是哭又是笑,场面感人。
陈国富站在一旁,看着妻子与家人团聚,心里也酸酸的,替她高兴。
相比起陈国富老家那边更多是族亲和老街坊,汪巧珍娘家这边是至亲,气氛更加真挚和感人,少了些应酬,多了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外婆拉着汪巧珍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她在港岛的生活,问着外孙阿文的情况,听说阿文有大出息,老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祖宗保佑”。
陈国富看着这一幕,看着妻子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泪光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一趟回来,值了。
所有的奔波和不适应,在至亲团聚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在工作人员和司机的帮忙下,从车上搬下来一大堆礼物,港产的布料、糖果、饼干、营养品,还有陈秉文特意准备的几块新款电子表和一些常用药品。
“阿文忙,回不来,这是他一点心意,让二老补补身体。”陈国富解释道。
在娘家住了两天,虽然条件简陋,但汪巧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陈国富也慢慢放松下来,和舅哥、连襟们喝点小酒,聊聊庄稼收成,听着他们带着羡慕和骄傲地谈论自己的儿子阿文,他心里那份骄傲感也渐渐踏实了起来。
这就是根。
无论在外面赚了多少钱,有了多大的成就,回到这里,被最亲的人用最朴实的方式认可和牵挂,那种满足感是无法替代的。
第243章 投资5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然而,清净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陈国富心里明白,自己和妻子这次回来,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探亲。
儿子阿文如今的名声和财富,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必然会吸引各方的注意。
果然,在他们回到汪巧珍娘家的第三天上午,几辆吉普车,缓缓驶入了这个平时少有外人踏足的宁静村庄,停在了汪家老宅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位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男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身后跟着几位显然是当地的工作人员。
村干部早已闻讯赶来,连忙上前为陈国富介绍:“这位是我们县里的张主任,特意来看望您二位。”
张主任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陈国富的手,用力摇了摇:“陈先生,欢迎您回乡探亲!
我代表县里,对您和夫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早就听说您回来了,怕打扰您和家人团聚,特意等了两天才过来,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陈国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被县里的干部找上门,还是有些不适应,连忙客气道:“张主任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回来看看老人,走走亲戚,不敢劳烦领导大驾。”
“诶,陈先生这话就见外了。
您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成功人士,如今荣归故里,是我们全县的光荣啊!”
张主任笑容满面,话语里充满了热情,“我们县里现在啊,正大力发展经济,鼓励外商投资,搞活地方。
陈先生您是见过大世面的,又在港岛那样的大都市把生意做得那么大,眼光肯定独到。
不知道有没有兴趣,顺便考察考察我们家乡的投资环境?”
粤省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实际上在78年底就统一了认识,谁先把港商留下来,谁就能先吃饱。
有些县甚至出现领导们一起到口岸接人的场景,见到港商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什么项目尽管提,地、人、水电现场就能拍板”。
现在有陈国富、汪巧珍这种老家就在顺德的港商回来探亲,顺德的领导们怎么可能不重视。
张主任的话让陈国富心里咯噔一下。
他哪里懂什么投资,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全凭儿子有本事。
于是,他连忙摆手,按照陈秉文事先叮嘱过的话说道:“张主任,您太抬举我了。
我就是个普通生意人的,生意上的事,都是我儿子阿文在打理。
我这次回来,就是纯探亲,生意上的事,我做不了主,也一点都不懂。”
张主任显然不信,只当他是谦虚推脱,继续热情地说道:“陈先生谦虚了!
虎父无犬子嘛!
陈秉文先生年轻有为,我们在报纸上也看到过他的报道,真是了不起!
我们县里条件虽然比不上港岛,但也有我们的优势,劳动力充足,土地成本低,政策也有优惠。
特别是现在鼓励发展乡镇企业,搞三来一补,机会很多。
陈先生哪怕只是帮我们牵个线,搭个桥,把陈秉文先生请回来看看,那也是对我们家乡莫大的支持啊!”
陈国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