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继昌正和几个技术人员围着一张图纸讨论着,连陈秉文进来都没立刻发现。
“黄教授,遇到什么问题了?”陈秉文出声问道。
黄继昌抬头见是陈秉文,连忙站起身:“陈生!您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试生产情况。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陈秉文指着桌上的图纸问道。
黄继昌叹了口气,指着图纸上一处说道:“这套从德国进口的发酵罐控制系统,有个别部件的接口标准和我们的配电系统有点对不上,需要加装一个转接模块。
德国那边的工程师说要等下一批货,至少得一个半月。
我们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本地解决。”
这可是关键设备,延迟一个半月,会影响整个投产进度。
黄继昌的话让陈秉文心里一紧。
如果因为零件的问题,牛磺酸厂不能及时投产,那陈记的脉动系列产品,可就真有牛磺酸断供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有解决方案吗?”
旁边一位年轻的技术员接口道:“黄教授带着我们研究了两天了,我们觉得可以找深圳这边的电子厂,看看能不能仿制那个转接模块。
图纸原理我们都弄明白了,就是加工精度要求高。”
黄继昌补充道:“就是有风险。
万一仿制的模块不稳定,可能会影响整个发酵过程的控制精度。”
陈秉文看着黄继昌和几位技术人员眼中布满的血丝,知道他们这几天肯定没休息好。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如果找本地厂家仿制,最快需要多久?
成功率有多大?”
黄继昌估算了一下:“如果找到合适的厂家,加班加点,大概十天能做出样品。
测试调整再要五天。
如果顺利,半个月内能搞定。
成功率……大概有七成吧。
关键是控制元件的质量。”
陈秉文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办!不要等德国人了。
需要多少钱,找谁配合,你直接打报告,我特批。
不要怕花钱,要保证质量。
就算失败了,我们也只是耽误十几天,比干等一个半月强。”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不过,我对你们有信心。黄教授,你带着团队攻克了多少技术难关,这个转接模块肯定难不倒你们。
早点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能早一个月的时间投产。
到时候新厂提前投产,我给团队发特别奖金。!”
陈秉文不想把日本相互工业断供牛磺酸的事情现在就告诉黄继昌,他不想给黄继昌太大的压力。
对于黄继昌这样的技术专家,信任和认可,比单纯的施压更能激发其潜能。
第301章 浪涌8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方文山当天下午便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飞机穿梭在云层之上,他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相互工业谈判的各种可能性和底线。
他深知肩上担子的重量,这不仅仅是一次采购任务,更是一场为集团争取宝贵缓冲时间的战役。
次日清晨,方文山带着翻译和助理,准时出现在相互工业株式会社总部。
社长小野太郎在会议室接待了他们,礼节周全,但方文山能从对方看似客气的笑容下,感受到一种疏离。
“方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小野太郎微微躬身,“对于贵公司的情况,我们深表理解,但此次合约的变更,实属总社的战略调整,我们也是执行决策,深感遗憾。”
方文山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小野社长,我们非常理解企业有自身的发展战略。
但商业合作的基础是信用。我们与相互工业合作多年,一直非常愉快,也建立了良好的互信。
此次贵社在合约期内单方面终止供应,这无疑对我们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也严重损害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我此次专程前来,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希望了解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或者,贵社能否在履行新合约的同时,为我们保留一部分供应额度?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重新商议。”
小野太郎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坚决的摇了摇头,“方先生,您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
但很抱歉,新的合作协议是长达五年的全球独家供货协议,具有法律排他性,无法做出任何变更。
这一点,在签约之初就已明确。
至于违约金,我们会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绝不会拖欠贵司一分钱。”
方文山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知道,对方态度如此坚决,此事已无转圜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道:“小野社长,既然长期合作无法继续,我们尊重贵社的决定。
那么,在现有合约尚未完全终止的这最后一个月多里,我们希望采购贵社目前库存的所有牛磺酸成品,以及贵社在年底前能够生产出来的全部产品。
我们可以按照现行合同价格,并且愿意预付全部货款。
这应该不会影响贵社与新的合作伙伴的协议吧?
毕竟都是在1981年之前交付的货物。”
小野太郎沉吟了片刻,这次没有立刻拒绝,但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方先生,这个请求……实不相瞒,我们现有的库存以及年底前的排产,已经有了内部安排,主要是为了保障我们集团自身下游产品线的生产需要,已经没有能够调剂的牛磺酸了。”
方文山心里一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听出小野太郎话语里的一丝松动,以及那句“内部安排”可能存在的弹性空间。
他注视着小野太郎,语气更加诚恳的说道:
“小野社长,我完全理解贵社有内部的计划。
但请相信,我们此次的需求非常迫切,是关乎我们生产线能否持续运转的关键。
或许,贵社内部是否可以临时协调一下?
哪怕只是库存的一部分,或者调整一下排产计划,挤出一些额度给我们?价格方面,我们愿意在合同价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五作为紧急采购的补偿。
而且,我们可以立刻支付全款。”
小野太郎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绝。
显然是在权衡方文山的话。
全额预付款和更高的价格,对于任何一个企业都有吸引力,尤其是在年底关账前。
而且,只是挤出一部分现有库存和调整短期排产,并非修改长期协议,操作空间和风险都小很多。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松口:
“方先生,您的诚意确实令人感动。
这样吧,我需要内部协调一下。
目前仓库里大约还有八百吨左右的成品库存,是预备给集团内部下游工厂明年一月份使用的。
年底前生产线预计还能再生产大约四百吨。
如果……如果我们内部能想办法调剂一下,或许可以挤出……最多一千吨给你们。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而且价格需要上浮百分之二十,并且需要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这是最后一次交易,钱货两清后,双方在牛磺酸供应上再无瓜葛。”
一千吨!
虽然距离方文山期望的全部库存相差甚远,但总比空手而归强得多。
这至少能为集团争取到两三个月左右的缓冲期。
不过,小野太郎这个时候还要将价格上浮百分之二十,显然是落井下石。
但在断供危机面前,成本已是次要考虑。
“非常感谢小野社长的理解和支持!”
方文山立刻表态,“一千吨我们可以接受,价格就按您说的百分之二十上浮。
补充协议的内容,请贵社法务拟定,我们尽快签署。
货款我今天就可以安排汇出,希望贵社能尽快安排发货。”
“方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小野太郎露出满脸虚伪的笑容,“我会立刻安排下去,尽快办理出货手续。”
接下来的半天,方文山团队与相互工业的法务、商务部门紧锣密鼓地敲定合同细节,办理付款手续。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毕竟事情有了转机。
当晚,在东京的酒店房间里,方文山给陈秉文打了越洋电话,详细汇报了谈判结果。
陈秉文在蛇口工业区的临时办公室里接听了电话。
听完方文山的汇报,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心情沉重。
意料之中的是相互工业的坚决,沉重的是获得的牛磺酸数量有限。
“文山,你做得很好。”陈秉文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能在这么不利的局面下拿到一千吨现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价格不是问题,时间才是关键。
这一千吨,能帮我们赢得至少两个月的宝贵时间。
你留在东京,盯紧发货事宜,确保这批货尽快、安全地运到港岛和蛇口仓库。”
“明白,陈生。
我会亲自盯着装船。”
方文山心里松了口气,老板没有责怪就好。
“另外,”陈秉文补充道,“既然相互工业这条路基本断了,你顺便利用在日本的资源,私下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中小型化工厂,哪怕技术不那么成熟,或者产能很小的,有生产或未来可能生产牛磺酸的潜力。
哪怕只是潜在的信息,也可能有用。
至于相互工业在这笔账,后面我们慢慢算!”
“好的,陈生,我立刻去办。”
方文山隔着电话听筒都能听出陈秉文声音里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