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仙开门见山介绍完情况,目光扫过众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总经理沈金明率先开口,“胡小姐,这个构想听起来很大胆,如果做成,确实能极大提升我们星岛的品牌价值和影响力,甚至可能开辟新的收入来源。
但是,风险也不小。
首先,我们的记者都是文字记者,习惯了写稿,现在要他们兼顾电视新闻采集,出镜、拍摄、甚至现场连线,这是全新的领域,需要大量培训,设备和人力成本会增加很多。
其次,版权和收益分成会非常复杂,新闻素材如何定价?
广告收益如何分配?
这些都是难题。
最关键的是,我们相当于把星岛最核心的海外网络资源与凤凰台共享,会不会培养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养虎为患!”
总编辑李辉接过话头,他是老报人,对新媒体既有好奇也有担忧:“沈总说的在理。
我们报纸追求的是深度和细节,电视新闻要的是快和画面冲击力。
让文字记者去抢电视新闻,会不会两头不讨好,反而影响了我们报纸本身的质量和声誉?”
海外版负责人赵振邦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常年在海外跑,对市场变化更敏感:“胡小姐,各位,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不瞒大家,我们在海外的发行量增长已经进入平台期,年轻的华裔后代看报纸的越来越少。
电视,尤其是能覆盖全球的卫星电视,是未来的趋势。
如果能借助凤凰台这个平台,让星岛的品牌和内容以更生动的方式触达更广泛的观众,这对我们稳固乃至扩大在海外华人社区的影响力,绝对是好事。
至于竞争……我觉得更像是融合。
报纸和电视的受众虽然有重叠,但更多是互补。
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让星岛从一家传统的报业集团,转型为融合媒体集团,这才是长远之计。”
胡仙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会议桌上轻轻点着。
几位高管的意见都很有代表性,顾虑也很现实。
她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风险,确实存在。
投入,也不会小。
但是,赵振邦有一点说到了关键,这是发展趋势。
陈秉文这个人,我很早就留意他了。
从一家糖水铺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他的眼光和魄力,不容小觑。
他敢投入巨资搞卫星电视,绝不是一时冲动。
他看中我们的,正是我们几十年积累下来、别人短时间内无法复制的全球网络。”
胡仙顿了顿,有些感慨的说道:“没错,我们的记者需要转型,设备需要更新,合作模式需要摸索。
这些都是困难,但也是我们星岛自身升级必须迈过的坎。
难道我们要等到所有人都去看电视、看卫星新闻,我们还在守着铅字和印刷机吗?
《南华早报》那些英文报纸,背后是英资,底蕴比我们厚。
如果我们不主动求变,未来在港岛中文传媒的格局里,星岛还能保持现在的地位吗?”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胡仙继续说道:“与凤凰台合作,初期我们可能吃点亏,投入大,收益少。
但我们要看的,是长远的战略价值。
通过这次合作,我们的记者能掌握多媒体技能,我们的内容能多一个强大的分发渠道,我们的品牌能借助卫星信号覆盖到以前难以触及的角落。
这不仅仅是帮凤凰台,更是给我们星岛自己打造一个面向未来的护城河。”
“至于合作细节,”胡仙果断的安排道,“沈总,你牵头,李总编、何总监、赵经理配合,成立一个项目小组,尽快与凤凰台那边对接。
不要怕谈判,把我们的顾虑和条件都摆在桌面上。
核心原则是:
一,星岛对自有新闻内容版权必须拥有主导权;
二,合作收益要体现我们网络和内容的价值;
三,人员培训和转型支持,凤凰台需要提供必要的技术和资源。
合作的前提是,我们不能牺牲根本。”
“明白了,胡小姐。”
沈金明等人齐声应道。
胡仙已经定下调子,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执行和细化。
“尽快拿出一个初步的合作方案给我。”
胡仙最后叮嘱道,“记住,我们是合作,不是依附。
要拿出星岛的气度和专业,让糖心资本看到我们的价值。”
就在星岛报业紧锣密鼓地研究合作方案的同时,远在莫斯科的李明,正站在一家名为“红色十月”的汽水厂门前。
这是伊万诺夫向他推荐的第三家合作灌装厂。
前两家,要么设备老旧得像是博物馆展品,卫生条件堪忧。
要么管理混乱,无法确保脉动的产品质量。
也不知道这家厂能不能满足生产要求......
李明正胡思乱想着,伊万诺夫在旁边介绍道:
“李经理,红色十月是我们系统内设备保养最好、管理最规范的厂之一。
如果它都不满足要求,那就只有新建一家灌装厂了。”
李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天,脉动进入俄国市场的最佳时机就可能溜走一分。
陈生将开拓俄国市场的重任交给他,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深知,这一步如果走不好,不仅前期谈判努力白费,更可能损害糖心资本在俄国的战略布局。
汽水厂的厂长是一位名叫瓦西里的中年男人,身材壮硕,穿着略显臃肿的工装,握手很有力。
“欢迎!”
瓦西里说话时鼻音很重。
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后,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头走向车间。
一进入生产车间,李明的眼睛微微一亮。
与之前看到的景象不同,这里的设备虽然也能看出年代感,但擦拭得干干净净,地面没有明显的油污和积水。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操作看起来有条不紊。
空气中也闻不到那种甜腻与霉味混合的怪味。
“我们的灌装线是五年前安装的,定期维护全都按时在做。”
瓦西里指着一条正在缓慢运行的流水线,说道:“目前主要生产格瓦斯和果汁。
如果合作,可以按照你们的标准进行改造和清洁。”
李明没有轻易表态,他走近生产线,仔细查看设备细节,甚至用手指抹了一下传送带的边缘,查看是否有积垢。
瓦西里在一旁看着,非但没有阻止,眼神里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水源如何?”李明问道。
“厂内有自备深水井,水质经过处理,符合饮用标准,有检测报告。”瓦西里回答。
“消毒流程?”
“有标准的消毒流程,不过需要根据你们浓缩液的特性和卫生要求,调整清洗剂浓度和流程。”
“......”
一问一答间,李明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个瓦西里厂长是个务实的人,懂技术,也懂管理。
相比之前两位夸夸其谈的厂长,他更让人放心。
“瓦西里厂长,我需要看到书面的设备维护记录和水质检测报告。”
李明要求道。
“可以。办公室有全部文件。”
瓦西里很干脆地答应。
接下来的半天,李明和带来的技术工程师仔细审核了文件,又对生产线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
工程师私下对李明表示,红色十月厂的设备状态和基础条件是目前看到最好的,具备合作的可能。
最终,在确定红色十月饮料厂符合脉动灌装标准后,李明签署了授权书,同意红色十月饮料厂成为陈记在俄国的第一个合作伙伴。
见此情形,伊万诺夫明显松了口气。
瓦西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到下榻的宾馆,李明立刻让起草电文,将红色十月汽水厂的考察情况向港岛总部汇报。
收到李明的电报时,陈秉文正在审阅文件。
阿丽轻手轻脚地将电报纸放在他桌面上,低声提醒:“陈生,莫斯科李经理的电报。”
陈秉文放下笔,拿起电报快速浏览。
电文详细汇报了李明在莫斯科考察饮料厂的情况,以及红色十月的情况。
看完电报,陈秉文脸上露出非常满意的神色。
李明这事办得很漂亮。
俄国市场情况复杂,规则不明,最怕的就是急于求成,被对方画的大饼迷惑。
李明没有因为前期考察不顺而降低标准,反而坚持原则,最终找到了“红色十月”这家看起来靠谱的合作伙伴。
这种沉稳和细致,正是开拓新市场最需要的品质。
“阿丽,”陈秉文抬起头,“请方总过来一下。”
“好的,陈生。”阿丽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方文山敲门进来:“陈生,您找我?”
陈秉文将电报递给他:“文山,你看看。
李明在莫斯科找到了一个比较可靠的灌装厂,红色十月汽水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