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记忆,西格拉姆会在几天后提价,而美孚也会加入战局。
“市场传闻很多,”霍建宁说,“有说西格拉姆准备提高到85美元全现金收购51%股份的,也有说美孚正在筹集资金准备报价。
但都没有官方证实。我们现在是按兵不动,还是……”
“继续持有。”陈秉文果断地说,“杜邦的报价不是终点。西格拉姆不会轻易放弃,美孚也有可能插一脚。股价还有上行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以开始建立一部分杜邦股票的空头头寸,对冲一下风险。
比例你把握,总原则是锁定大部分利润,但留出足够的空间博取更高收益。”
“我明白。对冲比例初步定在30%左右,您看可以吗?”霍建宁询问。
“可以。具体操作你决定。”陈秉文信任霍建宁的专业判断,“另外,注意资金安全。
杠杆不要用得太满。”
“您放心,保证金很充足。”
挂断电话,陈秉文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北美区域。
石油期货的巨额浮盈,康菲股票的持续上涨,俄国市场的火爆,内地市场的持续扩大,凤凰卫视的稳步推进……各条战线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这种顺利反而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生意场上没有一帆风顺,越是顺的时候,越要警惕暗处的风险。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日本的位置。
蛇口牛磺酸厂的生产已经稳定了,产品除了自用,也开始小批量对外销售。
不知道日本相互工业那边,有没有注意到市场上新出现的、价格更低的牛磺酸?
日本,东京,相互工业株式会社总部。
社长小野太郎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报告和几个贴着不同标签的样品瓶。
小野太郎此刻正眉头紧锁,盯着那几个样品瓶。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研发部部长田中宏和销售部部长佐藤健一。
“确认了吗?”小野太郎的声音低沉。
“确认了,社长。”田中宏拿起一个贴着中文标签的样品瓶,“这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从欧洲市场买到的。
经过分析,纯度达到99.5%,完全符合医药级标准。
最关键的是,它的生产工艺,和我们掌握的完全不同。”
“不同?”小野太郎抬起眼。
“是的。”田中宏推了推眼镜,“我们的工艺是以乙醇胺为起始原料,经过磺化、环化、水解等多步反应。
但这个样品……”他指着报告上的分子结构图和工艺推测,“它似乎采用了一种更直接的合成路线,反应步骤更少,副产品也少。
我们初步推断,它的生产成本……可能比我们低至少30%。”
他的话,让办公室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30%的成本优势,在化工行业是致命的。
“销售价格怎么样?”小野太郎转向佐藤健一。
佐藤健一额头有些冒汗:“根据欧洲市场反馈,这种新出现的牛磺酸,报价比我们低了15%到20%。
而且,供货似乎很稳定。”
“来源查清楚了吗?”小野太郎问。
“还在查。
标签上只有英文和中文,写着港岛制造,但具体厂家信息很模糊。
我们怀疑……”佐藤健一犹豫了一下,“可能来自华国化工厂。”
“华国?”小野太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华国的化工产业水平他是了解的,虽然近年在追赶,但在牛磺酸这种需要精密合成的产品上,不应该有这种突破才对。
“百事可乐那边知道这个情况吗?”小野太郎突然问。
“应该还不知道。”佐藤健一不确定地说,“我们是百事在亚洲的主要供应商,而且合同长期的。
但如果有更便宜的替代品出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百事可乐不是慈善家,成本控制是第一位的。
小野太郎沉默了。
相互工业能在牛磺酸市场占据重要地位,靠的是技术壁垒和先发优势。
现在,技术壁垒似乎被打破了。
“田中君,”小野太郎看向研发部长,“给你一个月时间,不惜代价,把这种新工艺的原理给我弄清楚!
至少要知道它大概是怎么实现的。”
“嗨依!”田中宏肃然应道。
“佐藤君,”小野太郎又看向销售部长,“立刻派人去港岛,调查这个货源。
我要知道它到底来自哪里,产能多大,背后是谁。
同时,稳住百事那边,可以适当释放一点善意,价格上我们可以谈。”
“明白,社长!”佐藤健一连忙点头。
两人离开后,小野太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坐上的样品瓶,脸色阴沉。
牛磺酸是相互工业的拳头产品之一,利润丰厚。
如果这个市场被撕开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尽快搞清楚对手是谁,然后想办法应对。
美国亚特兰大,可口可乐公司总部。
可口可乐公司总裁古斯坦拿着一份刚刚由国际业务部送来的简报,眉头微微蹙起。
简报内容是关于亚太区的市场动态,特别是华国市场的最新动态。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华国内地市场出现一款名为天府可乐的本地碳酸饮料,在川省和粤省部分城市销售,市场反响火爆,而且定价低于可口可乐……”
古斯坦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将秘书叫了进来。
“请罗伯特来我办公室一趟。”
古斯坦吩咐道。
几分钟后,市场部总监罗伯特来到古斯坦宽敞的办公室。
古斯坦将那份简报推到桌子对面,问道:
“华国的川省和粤省,一款叫天府可乐的本地产品。
你们了解多少?”
市场总监罗伯特解释道:“古斯坦先生,这个天府可乐,是由一家港资背景的糖心资本公司与华国国营渠道合作推出。
口感据说有当地特色,带点草药回甘。
关键是价格,只有我们产品在友谊商店售价的一半,甚至更低。
目前只在两个省的部分地区销售,但增长势头很猛。”
古斯坦愣了一下,确认道:“糖心资本?就是那个生产脉动功能饮料的公司?”
“是的。他们在北美和我们、百事都有竞争。
现在他们把触角伸进了碳酸饮料,而且是华国本土市场。
虽然现在规模还小,但他们的模式很聪明,和当地国营渠道深度绑定,利用供销社系统铺货,价格极具侵略性。
华国市场潜力巨大,如果让这样一个本土品牌先入为主,占据消费者心智,未来我们全面进入时,会非常被动。”
罗伯特的话让古斯坦沉默了。
作为一个执掌可口可乐饮料帝国的掌门人,他对任何新兴的竞争者都抱有本能的警惕,尤其是出现在华国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庞大市场。
可口可乐早在1979年就重返华国市场,但仅限于在涉外饭店、友谊商店用外汇券购买,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销售。
直到去年,他们成功在燕京建立了第一家灌装厂,但受限于种种原因,灌装厂的规模非常小。
现在,一个港资背景的碳酸饮料品牌却抢先一步,用低廉的价格和本土化口味在大众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让古斯坦有种不好的预感。
“百事那边有什么动作?”古斯坦问道。
“百事在蛇口的灌装厂下个月就要正式投产了,他们计划先主攻华南市场。
对于这个天府可乐,他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但具体反应还不清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补充道:“不过,古斯坦先生,就算百事有反应,我估计他们短期内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华国现在的市场条件……限制太多了,对我们,对他们,都是一样的。”
“限制……”古斯坦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锐利地看向罗伯特,“具体说说,罗伯特。
除了我们已知的那些,这个天府可乐的模式,到底有哪些我们做不到?”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首先,也是最关键的,是股权和合资限制。
糖心资本聪明地选择了与国信集团这样的国营巨头合作,由国信主导灌装厂和销售渠道。
这完全符合甚至迎合了内地目前鼓励中外合资但要求中方控股的政策导向。
而我们和百事,如果想大规模建厂铺货,同样必须寻找中方伙伴,并且要让渡相当大的控制权,谈判过程漫长而复杂,远不如他们这种输出模式灵活快速。”
古斯坦微微颔首,这一点他清楚。
资本和管理的壁垒,是跨国巨头进入新兴市场时普遍面临的第一道高墙。
“其次,是价格和成本。”罗伯特继续道,“我们的浓缩液需要进口,灌装线设备、甚至部分包装材料也可能涉及外汇。
综合下来,成本居高不下。
而天府可乐的原料基本国产化,灌装厂是改造现有国营饮料厂,人力、土地成本极低。
他们定两毛钱一瓶可能还有利润,我们如果也定这个价,绝对是巨额亏损。
但如果我们坚持目前的高端定价,就永远无法进入大众市场,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府可乐培养消费者的口味和品牌忠诚度。”
“我们不能降价吗?为了市场份额?”古斯坦沉声问。
“很难,古斯坦先生。”罗伯特摇头,“这不是北美或欧洲,我们可以打一场价格战把对手耗死。
这里涉及外汇平衡、进口关税、以及我们全球统一的价格管理体系。
在燕京厂产能和成本没有革命性突破之前,大幅降价是不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