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康菲石油,这家拥有丰富北美油气储备的公司,自然成了最诱人的目标。
然而,美味的猎物从不缺乏觊觎者。
收购战在1981年春夏之交骤然打响,很快演变成一场四方混战的要约战争。
首先发难的是加拿大酒业巨头施格兰。
这家看似与石油无关的公司,其掌控者布朗夫曼家族野心勃勃,已暗中吸纳了康菲32.2%的股份,意图通过控股这家石油公司实现多元化,并获取稳定的现金流。
他们报价每股85美元现金,志在拿下51%的控股权。
杜邦则以“白衣骑士”的姿态登场。
在6月,杜邦提出初始报价,以总价75.7亿美元,以现金加股票方式收购。
这个价格显示杜邦的诚意,但并未能吓退对手。
真正的巨鳄在七月浮出水面。
石油巨头美孚公司加入了战团。
美孚的报价简单粗暴,高达每股120美元,意图以绝对的资金实力碾压一切。
消息传出,华尔街震动。
若此价成交,将创下企业并购史的新纪录。
然而,美孚庞大的体量也带来了致命弱点。
反垄断审查。
监管部门要求其提供海量数据,这一拖延,便给了对手宝贵的喘息之机。
战局最激烈时,康菲的股价在各方报价和市场的狂热预期中剧烈波动,空气中每时每刻都弥漫着金钱与肾上腺素混合的气息。
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分析着每一方胜算,计算着股东可能获得的溢价。
而陈秉文通过霍建宁和克里斯坦森团队,密切注视着局势的每一次微妙变化。
他根据前世的记忆和对资本逻辑的理解,在市场因美孚的天价而沸腾时,开始悄然分批建仓康菲石油的股票,平均成本牢牢控制在60美元左右。
到了八月底,战局进入白热化。
杜邦将报价提升至每股98美元,并增加了现金比例,展现了一副誓不罢休的决绝姿态。
此时,美孚因反垄断审查进展缓慢而失去斗志。
施格兰也开始盘算既然控股希望渺茫,不如高价出售手中股份,换取杜邦的股票,成为这家化工巨头的重要股东。
最终,在这种情况下杜邦以每股98美元的价格,成功收购康菲石油全部股权,总耗资约78亿美元,创下此时美国企业并购史的最高纪录。
消息公布当日,康菲股价瞬间冲高。
而在此之前,霍建宁已经按照陈秉文的指令。
分批将手中巨量筹码出手,成交均价锁定在96.5美元,净获利超过四千二百万美元。
连同之前已经了结的石油期货空头头寸利润,此次跨越太平洋的资本狩猎,为糖心资本带来了逾3.2亿美元的惊人斩获。
当霍建宁交割完最后一单股票,通过越洋电话向陈秉文汇报后。
连见惯风浪的陈秉文也一时有些激动。
3.2亿美元。
按当前1美元兑近6港币的汇率,这就是超过19.2亿港币的纯利。
十九亿港币。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商业帝国都为之侧目的天文数字。
它意味着糖心资本的现金储备,瞬间膨胀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很多事。
参与大亚湾核电站的投资绰绰有余。
参与天水围项目也有更充足的底气。
甚至,在即将到来的地产危机中,这更是一笔可以抄底优质资产,能安然度过寒冬的狩猎资金。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往日的平稳,“辛苦了,建宁!
你和克里斯坦森团队,这次立了大功。
所有参与人员,重重有奖。
你的那份,我会单独计算。”
“谢谢陈生!”
霍建宁的声音也激动起来,“主要是您判断精准。我们只是执行者。”
“不必过谦。
接下来,预留1.2亿美金放在海外备用,剩下的可以安排资金通过花旗银行回流,接下来有大用!”
这么多资金,陈秉文没准备一次性全部转回港岛。
按照大亚湾核电站的建设进度,第一次投入有两三千万美元足矣。
剩下的他准备集中在两个方向。
一是港岛地产。
置地佳宁28亿买地的喧嚣背后,是市场见顶的清晰信号。
82年撒切尔夫人访华后,港岛地产将迎来断崖式下跌,地价普遍腰斩,无数高杠杆开发商和炒家破产,优质资产被贱卖。
这是一场血腥的洗牌,但对于手握巨额现金的猎手而言,则是千载难逢的盛宴。
不需要自己去开发,只需要在最恐慌的时候,以极低的价格买入那些位置绝佳、只因原主人资金链断裂而被抛售的物业、地皮、甚至整栋楼宇。
第二个方向,则是日本。
想到日本,陈秉文眼神微眯。
相互工业的诉讼还在进行,但这不影响他从另一个维度参与日本的经济盛宴。
八十年代是日本经济狂飙突进、最终走向泡沫顶峰的时期。
广场协议后日元大幅升值,日本资本横扫全球。
但在此之前,日本国内债券市场,特别是随着利率下行和资本膨胀,存在巨大的套利空间。
前世李兆机就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在日本债券市场获利超过两百亿港币,奠定了其“亚洲股神”的声誉。
“李兆机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
陈秉文心里默默道。
而且,他比李兆基知道更具体的趋势节点。
挂断这个价值十九亿港币的电话,陈秉文在椅子上静静地坐了几分钟。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钱多了,如何用好,是更大的考验。
这笔巨款是双刃剑,用好了,糖心资本能再上一个甚至几个台阶。
用不好,或者招来不必要的觊觎,可能就是祸端。
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
就在这时,秘书阿丽敲门进来,汇报说:“陈生,《星岛日报》财经版的资深记者林安妮小姐预约您的专访。
她说,是胡仙女士特别推荐的,想就近期港岛经济热点和企业家对未来的看法,对您做一次深度访谈。
时间上,看您方便。”
陈秉文挑了挑眉。
星岛日报,胡仙。
这显然是之前与胡仙达成合作后的一种互动和示好。
在置地佳宁天价交易冲击市场、地产拐点信号出现、关于港岛前途的私下议论越来越多,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接受一家有影响力的报纸专访,确实是个机会。
可以对外传递一些他想传递的信息,稳定合作伙伴和内部员工的信心,甚至……
可以获得某些层面的注意。
“可以。
安排在明天下午吧,时间控制在两小时以内。”
陈秉文决定道。
“好的,陈生。”
第二天,林安妮准时来到伟业大厦。
她三十岁上下,短发,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眼神锐利,透着干练。
“陈先生,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采访。”
林安妮落座后,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记者客气了。
星岛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
陈秉文示意阿丽上茶,微笑着回应道。
访谈按照常规流程开始,林安妮的问题很专业,从糖心资本的多业务布局,到近期与日本相互工业的专利诉讼,再到对港岛零售、饮料市场的看法和竞争策略,都问得很深入。
陈秉文回答得从容不迫,既展现了企业的实力和前瞻性,又保持了必要的谨慎,不该说的绝不透露。
访谈接近尾声时,林安妮合上笔记本,看着陈秉文,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陈先生,最近关于港岛未来的讨论很多,尤其在地产界,出现了像置地佳宁这样令人瞠目的天价交易。
但同时也有像郑裕彤先生等六大地产商北上投资内地的举动。
市场似乎处在一种兴奋与迷茫交织的情绪中。
作为一位在短短几年内创造出商业奇迹的企业家,您如何看待当前港岛的经济前景和商业环境?
您对港岛的明天,是否有信心?”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有代表性。
陈秉文知道,自己的回答很可能被放大解读,甚至被不同立场的人做不同方向的引用。
他略微沉吟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林安妮,一字一句地说道:
“像港岛其他大多数人一样,我对港岛的前途充满信心。”
他顿了顿,看到林安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他回答得如此直接、如此肯定,在这个许多人开始含糊其辞或保持沉默的时候。
他继续说道:
“港岛能有今天的繁荣,靠的是什么?
是几代人的勤奋拼搏,是自由开放的市场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