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建宁说,“不管渣打报什么价,我们第一次报价的态度一定要坚决,要表现出虽然看好长期,但对当前价格有清醒的认识。
你可以重点强调风控管理严格,必须要有足够的安全边际。”
“我懂了。”
周国栋合上文件夹,冷静的说道,“交给我吧。”
......
两天后,下午两点半,渣打大厦。
周国栋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提着公文包,准时出现在渣打银行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新加坡人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些的助理,应该是做记录的。
“周先生,欢迎。我是企业银行部高级副总裁李彼得。”
新加坡人站起身,热情地和周国栋握手。
“李总,幸会。”
周国栋笑着和他握了握,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行程,李彼得直接切入正题:“周先生,听说贵公司对港岛的一些地产股有兴趣?”
“是的。”周国栋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公司简介递给李彼得,“我们公司主要投资亚太地区的价值被低估资产。
港岛背靠内地,发展潜力巨大,但近期市场有些调整,我们认为对一些优质公司来说,这反而是长期布局的机会。”
李彼得接过简介,但只是随意翻了翻,然后笑吟吟的问道:“不知周先生对哪类公司比较感兴趣?”
“有稳定资产、有独特商业模式,但可能因为市场情绪或短期因素被错杀的公司。”
周国栋说得滴水不漏,然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我知道,一般银行手里都会有一些需要处置的不良资产?
这种我们也是比较喜欢的,毕竟屎里找金的成就感还是很爽的!”
周国栋的话让李彼得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周先生倒是直接。”李彼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瞒你说,我们确实在评估一些非核心资产的处理。
不过……”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国栋的表情,“这类型的资产,风险都比较高。
贵公司做价值投资,不担心踩雷吗?”
“风险和机会总是并存的。”
周国栋得意的笑了笑,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坦诚交流的姿态,“李总,我们公司在东南亚做了十几年投资,见过太多起起落落。
有时候,别人眼里的垃圾,换个角度看可能就是宝藏。
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等待价值回归。”
他说得很诚恳,完全是一副长期价值投资者的口吻。
李彼得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周先生这话在理。
不过,我们手里的资产情况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愿闻其详。”
李彼得和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助理起身离开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先生,”
李彼得的声音压低了些,“既然您这么坦诚,我也不绕弯子。
我们手里有一批股票,数量不小,是一家本地地产公司的。
这家公司目前风头正盛,股价也在高位。
但由于我们持股比较多,想要调整一些持仓结构,不知周先生有没有兴趣?”
李彼得没有直接说佳宁的名字,但周国栋心里有数。
“地产公司……”
周国栋装作若有所思,“现在港岛地产确实很热。
不过李总,既然贵行决定要调整,肯定有你们的理由。
我能问问,这批股票大概有多少吗?”
李彼得没有立刻回答,他神情郑重的打开面前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国栋面前。
周国栋的目光落在上面。
佳宁置业,股票代码0102,数量:2000万股。
周国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跳已经快了不少。
2000万股,按现在市价每股16港元算,就是3.2亿港币。
哪怕打八折,也要2.5亿左右。
“这个数量……”周国栋抬起头,露出适当的惊讶神色,“确实不小。
李总,恕我直言,这么大量的股票,如果走公开市场,对股价的影响会很大。”
“所以我们才需要私下处理。”
李彼得说得很直接,“周先生,这批股票是我们之前做承销和质押业务时积累下来的,现在行里需要调整资产结构,回笼资金。
但直接抛售,对市场、对我们、对这家公司都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国栋的反应:“我们希望能找到有实力的长期投资者接手,价格可以谈,但必须保密,必须一次性交易,而且资金要快。”
周国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凝神思考。
“李总,我能问问,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处理吗?”
他装作好奇的问道,“据我了解,佳宁现在风头正劲,股价也在高位。
按理说,应该继续持有才对。”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周国栋不问,反而显得可疑。
一个真正的投资者,面对这么大一笔交易,不可能不关心出售动机。
李彼得显然早有准备。
“几个原因。”
他平静的说道,“第一,行里最近在做资产重分类,一些非核心的股权投资需要清理。
第二,我们对地产板块的整体风险敞口有些高,需要适当降低。
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周国栋:“周先生既然对佳宁有了解,应该知道这家公司的风格比较激进。
我们作为银行,更偏好稳健的资产。
现在趁着市场好,价格合适,退出一部分,是理性的风控选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但周国栋知道,真正的理由,是渣打急需现金改善资本充足率,而佳宁是手里最容易变现、也最需要尽快脱手的资产。
只是这种话,李彼得不可能明说。
“我理解。”
周国栋点点头,重新看向那份文件,“2000万股……按现在的市价,差不多3.2亿港币。
这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我们需要有实力的买家。”
李彼得接话道,“周先生,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深入谈谈价格和交易细节。”
周国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文件上除了股票数量和代码,还有一些基本的财务数据,但都是公开信息,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李彼得。
“李总,价格方面,你们有什么想法?”
“周先生,这批股票现在的市价,您也清楚。
但我们既然是私下交易,一次性转让这么大数量,肯定要有些折让。
我们的初步想法是,在目前市价的基础上,打九折。”
九折。
也就是说,3.2亿的市值,渣打要2.88亿。
周国栋心里快速计算着。
霍建宁给他的底线是八折,也就是2.56亿。
但谈判不可能一上来就亮底牌,他得先还价。
“九折……”
周国栋皱了皱眉,露出为难的表情,
“李总,这个折扣,对一次性接这么多股票来说,吸引力有限啊。”
他顿了顿,解释道:“您也知道,这么大数量的股票,接过来之后,短期根本没法出货。
如果我长期持有,就要承担市场波动的风险,还要损失资金的机会成本。九折,真的不够。”
“那周先生觉得,多少合适?”
李彼得问道,语气很平静,显然早有准备。
“七五折。”周国栋报出一个数字。
李彼得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先生,这个价格太低了。
我很难向上面交代。”
“李总,我是做投资的,不是做慈善。”
周国栋脸色一冷,语气也强硬起来,“佳宁现在的股价,是不是真的值16块,您比我清楚。
地产市场虽然火爆,但佳宁这种高杠杆的公司,风险有多大,您也应该明白。
我接这批股票,是要承担真金白银的风险的。
七五折,是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