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肯拿钱进来,是救我们董家,是救东方海外这条船,是救跟着我们董家几十年的老臣子、几万名船员的饭碗!”
他盯着董剑华的眼睛,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以后,如果谈成了,他就是董事长,你来做CEO。”
“你记住:
第一,听他的战略,守你的本分。
公司大的方向、资本运作、和银行政府的斡旋,他定。
船队的日常运营、船员管理、客户维护,你管。
不要争权,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他是掌舵的,你是开船的,各司其职,这条船才能走得稳。”
“第二,人在,旗在,公司就在。
只要东方海外这块牌子不倒,只要我们的船队大部分还能留在董家名下,只要核心的管理团队和航线网络还在,我们董家就不算输,就还有翻身的本钱。”
“第三,忍得住,才能有以后。
今天我们低头,让出控股权,是为了明天还能站着,是为了东方海外能活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道理,你要刻在骨头里。”
说到这里,董浩云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董剑华立刻起身想上前,被他抬手制止了。
董浩云缓了缓,看着儿子,眼神里流露出极少见的神色:
“我这辈子,顶天立地,没怎么求过人。
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别让东方海外,死在我们父子手里!”
“好好辅佐他,稳住老臣的心,稳住船队,想办法和银行谈,争取最好的重组条件。
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也没多少精力了。
以后,董家,东方海外,就靠你了。”
说完这番话,董浩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靠回轮椅背,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董剑华站在原地,看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父亲,眼眶发热,鼻腔酸涩。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哽咽的郑重答应道:
“父亲,我懂。”
“我会守住东方海外,也会配合好陈生。”
“只要船还在,旗还在,我们董家,就还在。”
他走到董浩云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董浩云的手。
......
三天后,伟业大厦顶层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陈秉文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霍建宁、麦理思,右手边是方文山、凌佩仪、法律顾问顾永贤,以及临时抽调来的二十名财务、审计骨干。
会议桌上堆满了文件。
这些都是东方海外三天前送来的财务资料以及债务组成情况。
审计报告、银行借款合同、船队资产评估、航线运营数据……
每一份都厚得能当砖头。
“开始吧。”
陈秉文简单说了一句,会议正式开始。
方文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陈生,各位同事,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我们用了三天时间把东方海外的账目过了一遍。”
他顿了顿,看向陈秉文,语气沉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东方海外的总负债,22.7亿美元。
按今天汇率,约合136.2亿港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其中,一年内到期的短期债务,8.3亿美元。
每天仅利息支出,约60万美元。
每月现金流缺口,1500万美元。”
方文山继续往下说道:“银行借款涉及214家金融机构,遍布全球。
最大债权行是汇丰,贷款余额4.2亿美元。
其次是渣打、东亚、恒生,以及日本、美国、欧洲的多家银行。”
凌佩仪眉头紧锁插话道:“214家银行?这怎么谈?”
“所以他们才拖到现在。”方文山苦笑道,“每家银行都怕自己先让步,别的银行占便宜。
董浩云这几个月就是在各家银行之间疲于奔命,但没人愿意松口。”
陈秉文脸色平静的问道:“船队情况怎么样?”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方文山道,“东方海外目前拥有各类船舶152艘,总载重吨位1020万吨。包括集装箱船、散货船、油轮。
其中,32艘是五年内建造的新船,技术状态良好。”
“闲置比例有多少?”
“63%。
主要是散货船和部分老旧集装箱船。
核心的跨太平洋、亚欧航线集装箱船队,还有七成在运营,但运价已经跌破成本线,每跑一趟都在亏钱。”
凌佩仪插话:“俄国的易货贸易,能不能用上这批船?”
陈秉文想了想,摇头:“远水不解近渴。
而且东方海外的运力太过庞大,俄国那边根本消化不掉。”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东方海外每天睁眼就在亏钱,银行还在逼债。
再拖三个月,不,可能两个月,这家曾经的世界船王,就会因为现金流彻底断裂而破产清算。
“那现在的估值有多少?”陈秉文问道。
方文山深吸一口气道:“按目前市场价估算,船队资产价值约18亿美元。
但这是正常市场下的估值。
现在航运业寒冬,实际能卖出的价格,可能只有12亿到15亿。”
“也就是说,”麦理思插话道,“资产价值12到15亿,负债22.7亿。
技术上已经资不抵债。”
“对。”方文山点头肯定道。
听到方文山的分析,陈秉文陷入深思中。
他前世对东方海外的危机有模糊印象,知道董剑华后来靠着一场史诗级的债务重组熬了过来,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现在看到这些冰冷的数字,他才真切感受到当时的绝境。
22.7亿美元负债,214家银行,每天60万美元利息。
这哪里是公司,这根本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陈生,”方文山小心开口,“这个盘子太大了。
我们真的要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秉文。
陈秉文没有立刻回答。
按目前暴跌的船价和资产清算价值算,东方海外的净资产已经是负数。
但商业,从来不是只看账面数字的游戏。
全球超过一百五十艘巨轮组成的船队,总载重吨位超过一千万吨。
哪怕有六成闲置,剩下的四成,依然掌握着连接全球主要港口的黄金航线。
从远东到欧洲,从美洲到澳洲,这些航线和与之绑定的长期客户协议、港口泊位使用权、熟练的船员与管理团队,才是东方海外真正的骨架。
这些东西,在财务报表上很难体现其全部价值,但它们是航运业的核心资产,是任何后来者用钱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重建的无形壁垒。
想到这里,陈秉文非常坚定的说道:“接。
但接手东方海外,不是为了当好人,而是要赚钱。
现在东方海外是垃圾价,我们把它买下来,重组,等航运业回暖,它就是会下金蛋的鸡。”
凌佩仪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是……”
“债转股。”陈秉文说道,“我们找银行借钱,用注资换取股权,同时推动银行把部分债权转为股权。
我们拿下控股权,董家保留一部分,银行变成股东。
这样,债务压力减轻,现金流能喘口气。”
麦理思快速记录着,抬头问:“银行会同意吗?”
“不同意,就等着东方海外破产,他们的贷款变成坏账。”陈秉文冷笑,“现在这些银行是在赌,赌别人先让步,赌董家能找到钱。
如果我们站出来,愿意当这个白衣骑士,银行巴不得有人接盘。”
方文山想了想:“但我们需要多少钱?
控股的话,至少要拿到51%。”
陈秉文在心里快速计算。
东方海外现在市值……
其实已经没什么市值了,股价跌到地板,总市值不到5亿港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