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霍建宁很快收敛了心神。
利润还没落袋,就不能算赢。
资本市场瞬息万变,陈松青在港岛经营多年,未必没有后手。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按照计划一步步来,不能贪,更不能急。
“霍生,卖盘已经超过三千万股了,还在增加。”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周国栋盯着屏幕,兴奋的说道,“接盘的人很少,只有零星散户在捡便宜,根本起不到拉升作用。”
“嗯。”霍建宁点点头,“现在还不好说,万一佳宁集团自己出资护盘,或者找人帮忙,股价是有可能维持住的。”
“明白。”周国栋深以为然。
毕竟佳宁作为上市公司,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股价直线下跌而无动于衷。
霍建宁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佳宁的股价在跌到10.5港元附近时,似乎遇到了微弱抵抗,停留了几分钟。
他眯起眼,看到有几笔几千股的小买单出现,试图托住价格。
但这种抵抗在汹涌的抛盘面前,脆弱得可笑。
几分钟后,更大的卖单涌出,股价轻松跌穿10.5,直奔10港元而去。
交易大厅里的哭喊和骂声,即使隔着楼层,也隐约可闻。
霍建宁能想象下面的场景。
但资本市场没有温情,只有盈亏。
他们布局良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
佳宁集团总部。
陈松青没有像霍建宁猜测的那样试图护盘。
他账上能动用的现金早已在支付各种到期利息和应付审计中消耗殆尽,哪里还有钱去填股市这个无底洞?
他此刻想的,和钟正文昨夜仓皇逃离时想的,在本质上并无不同:自救,或者说,保命。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保险箱。
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有几本不同国家护照。
马来西亚、新加坡、英国,甚至还有一本巴拿马的。
护照旁是几张银行卡,瑞士信贷、苏黎世银行、汇丰新加坡分行。
还有一沓现金,主要是美元和港币,厚厚一摞,大概几十万。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保险箱,重新锁好,放回抽屉。
跑?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
从钟正文失联那刻起,他就在想。
但他和钟正文不一样。
钟正文可以跑,因为他只是合伙人,很多事可以推说不知情。
可他陈松青是佳宁的创始人、董事会主席。
他跑了,等于承认一切都有问题。
而且,他能跑到哪里去?
马来西亚?新加坡?英国?
这些地方,佳宁都有业务,都有贷款,都有合作伙伴。
他一旦消失,那些国家的警方、国际刑警,都会动起来。
更关键的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间俯瞰中环的办公室,舍不得陈主席这个称呼,舍不得过去几年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从一个穷小子,到港岛商界叱咤风云的巨富,他用了八年。
八年心血,八年经营,八年编织的这个梦幻般的帝国。
要他亲手毁掉,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他不甘心。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海外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是我。”陈松青用英语说道,“瑞士账户里那笔钱,转到开曼那个户头。
今天之内办好。”
“今天?陈,这需要时间,而且……”
“没有而且。”
陈松青打断他,“我给你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我要看到转账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好。但手续费会很高,而且这么大额转账,银行可能会问。”
“那是你的事。”
陈松青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需要解释。
对方收了他那么多钱,就该替他办事。
放下电话,陈松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笔钱,三千二百万美元,是他藏在海外最后的本钱。
原本是准备万一出事,用来打点、请律师、保释用的。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这笔钱,他得留给自己。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需要钱东山再起。
佳宁倒就倒了,但只要他陈松青这个人还在,就还有机会。
现在,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看天意。
下午两点,佳宁股价跌穿十元关口。
九块八,九块五,九块二……
交易大厅里,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
有人抓着交易员不放,非要问个说法。
更多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报价板前挤来挤去,看着那个不断变动的数字,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一个穿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语,手里攥着几张股票凭证,指节发白。
他是开出租车的,省吃俭用攒了五万块,听了股评人的话,全买了佳宁。
十七块买的,现在九块。
不到一天,亏了一半。
不,还没完。
看这架势,还会继续跌。
男人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眼里有泪。
......
二楼贵宾室,霍建宁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股价跌得比预想快,这是好事。
但跌得太快,也可能引发意外。
比如交易所强制停牌,或者监管机构介入调查。
一旦停牌,他就怕给佳宁留出喘息的机会。
“霍生,跌到八块五了。”周国栋低声说道,“成交量还在放大,全是卖盘。”
“嗯。”霍建宁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
按照计划,等股价跌到三块以下,他们就可以开始批量买入,还给券商。
但现在还太早。
“再等等。”他说,“看能不能砸穿八块。”
话音刚落,股价直接跳到七块九。
“八块都守不住了!”
“抛!快抛!”
“挂七块!挂六块!只要有人要!”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散户,看到八块关口被轻松击穿,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卖,不管什么价,卖出去就是解脱。
而另一边,六名穿着西装、神色严肃的男子出现在佳宁集团总部。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面容瘦削的男人,一大厅,他就向前台出示了证件。
“廉政公署调查主任,张志恒。
陈松青先生在吗?”
前台小姐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办公室。我,我通报一下……”
“不用了。”张志恒摆摆手,带着人直接朝主席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几个员工探头张望,看到这阵势,纷纷缩回头,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