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犹豫了一下:“可能要五千万。”
五千万港币。
陈松青闭上眼睛。
他瑞士账户里的美金折合港币约两亿五千万。
支付五千万保释金,还剩两亿,足够他东山再起。
“可以答应。”陈松青决定道。
“可是陈生,这笔钱一旦拿出来,就等于承认……”
“我说答应。”
陈松青睁开眼睛,眼神冰冷,“钱我有,人我要出去。
在里面待着,什么也做不了。
出去,还有机会。”
律师看着他,最终点点头:“好,我去办。”
......
一个小时后,陈松青走出廉政公署大楼。
门口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
“陈主席!佳宁股价暴跌,您有什么想对股东说的?”
“陈生,钟正文是不是真的跑了?”
“北美项目到底是不是骗局?”
陈松青面无表情,在保镖的护送下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驶离廉政公署,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出来了。
但代价是五千万现金,和随时可能回来的牢狱之灾。
“回公司。”他对司机说。
“陈生,公司那边……”副驾驶的助理转过头,欲言又止。
“说。”
“今天股价又跌了16%,现在一块五。
交易所已经发出询问函,要求公司解释近期股价异常波动。
另外,汇丰、渣打、东亚等七家银行,已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陈松青没说话。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银行不是慈善家,看到船要沉,第一反应是抢救生艇。
财产保全,是为了防止他转移财产,确保债务清偿。
“还有,”助理继续说,“廉署那边说,调查还会继续。
他们可能会追加控罪。”
“知道了。”
陈松青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车子驶入中环,停在佳宁大厦楼下。
走进大堂,员工们看到他,眼神躲闪,匆匆走过。
曾经的热情、恭敬、崇拜,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疏离。
这就是现实。
陈松青冷着脸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他闭上眼睛。
钟正文跑了,带着他知道的所有秘密。
北美项目完了,裕民财务的贷款成了催命符。
银行在逼债,股价崩盘,资产被保全……
还有机会吗?
也许有。
只要他能找到新的资金,只要能稳住银行,只要能证明北美项目还有价值……
但真的还有吗?
陈松青不知道。
......
翌日。
九龙,葵涌货柜码头。
东方海外的总部办公楼里。
财务部的小张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的整理着账册。
已经两个月了。
从去年十二月底到现在,公司没发过一分钱薪水。
经理说资金紧张,银行在逼债,船租不出去,公司正在重组,让大家再等等。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小张今年二十八岁,在东方海外做了五年。
从最初的小文员做到现在的财务主管,他对公司有感情。
船王董浩云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
能进东方海外工作,曾是全家人的骄傲。
可现在呢?
两个月没发薪水,房贷要还,孩子的奶粉钱要出,老家的父母每个月要寄生活费……
“张哥,你说今天能发吗?”隔壁的同事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小张摇摇头:“不知道。
听说新老板注资了两亿美金,但钱什么时候到,怎么用,都没消息。”
“两亿美金啊……”
小李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就算到了,也得先还银行吧?
轮到我们这些打工仔,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小张没说话。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公司欠银行那么多钱,两亿美金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发薪水?
做梦吧。
“我听说,”小李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老陈他们几个船长,已经在联系其他船公司了。
要是这个月再不发薪,很多人都会走。”
小张苦笑。
走?
能走去哪里?
现在航运业寒冬,全世界的船公司都在裁员减薪。
东方海外虽然困难,但至少还在撑。
去了别的公司,说不定下个月就被裁了。
可留下,没薪水拿,怎么活?
“叮”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小张接起来:“喂,财务部。”
“小张,来我办公室一趟。”听筒里传来财务总监林国栋的声音。
“好的,马上。”
小张放下电话,心里一紧。
总监叫他,不会是……
他不敢想,匆匆走向总监办公室。
敲门进去,林国栋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小张坐下,手心有些出汗。
两分钟后,林国栋挂了电话,看向小张,表情严肃。
“小张,有个紧急任务。”
“您说。”
“新老板注资的两亿美金,今天上午到账了。”林国栋说,“陈秉文董事长亲自指示,第一笔支出,是补发所有员工过去两个月的薪水,外加一周的补偿金。”
小张愣住了。
补发薪水?
还加一周的补偿金?
“董事长的意思是,公司困难的时候,员工不离不弃,现在资金到位了,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林国栋顿了顿,“你负责核算全公司员工的薪水和补偿金,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详细报表。
明天,最迟后天,钱要发到每个人账上。”
“明、明天?”小张结巴了。
“对,明天。”林国栋站起身,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