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市面上没有成熟削芒果的机器。
但这不代表不能有!
既然买不到,那就定制!
港岛作为亚洲重要的制造业基地之一,高精尖仪器设备做不了,小型加工设备应该问题不大。
尤其是长沙湾、土瓜湾一带有 20余家小型不锈钢机修厂。
他们或许没有现成的芒果处理机,但他们有能力根据需求,设计和制造出专用的设备!
哪怕初期投入大一些,效率提升慢一些,也必须迈出这一步!”
陈秉文在心里拿定主意。
另一边。
高振海按照陈秉文的安排,带着两个下属直奔劳工处和几处工人聚集的茶餐厅招工点。
他本以为凭借陈记基础工资远超行业平均优厚的待遇,加上诱人的产能提升奖金,招几十个临时工处理芒果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劳工处里人头攒动,喧嚣鼎沸,比最热闹的市集还要拥挤十倍。
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招工告示,红的、绿的、黄的。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口音的普通话、潮州话、客家话,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发胀。
“急招熟练车衣女工!月薪一千百元!包食宿!”
“观塘电子厂急聘插件工!生熟手均可!日薪三十元!加班另算!”
“九龙湾玩具厂招包装工!手脚麻利!月薪一千元!即日上班!”
“建筑工地招杂工!日薪三十五元!有力气就行!”
招工摊位前挤满了人,每个摊位后面都坐着几个工厂代表,扯着嗓子吆喝,挥舞着手中的招工简章,恨不得把路过的每个人都拉过来。
穿着工装的招工人员,看到稍有犹豫或者东张西望的,立刻热情地招呼:“靓仔(女仔)!找工作吗?
过来看看!我们厂待遇好!”
看到这个工资水平,高振海心已经凉了。
上周他才过来招过工人,当时的工资标准,陈记还非常有优势。
刚过了一星期,就涨了10%,明显是工人不好请才造成这种情况。
不过,既然来了,还是要先试一试才行。
高振海安排下属刚把写着“陈记食品厂急招芒果处理工多名,月薪一千元起......”的工牌挂起来,还没来得及坐下。
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就凑了过来,斜眼瞥了瞥陈记的牌子,嗤笑一声:
“哟,陈记?招削芒果的?一千块?”
他指了指自己摊位前围着的一大群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是观塘‘永兴电子厂’的,招插件工,日薪三十二元!
加班费另算!月薪轻松过一千!还包一顿饭!
姑娘,有没有兴趣啊?”
他直接对着旁边一个正看陈记牌子的年轻女孩喊话。
那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记的牌子,又看了看电子厂那边更热闹的人群和更高的日薪,最终还是跟着电子厂的人走了。
“老板,你们招削芒果的?具体做什么啊?”这时,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挤过来问。
“就是给芒果削皮、去核、挖果肉,”高振海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工作环境干净,在食品厂车间,月薪一千元起,做得好有奖金,产能提升奖金另算!”
“削芒果?”男人撇撇嘴,“哦,就是削水果啊?一千块......是不是低了点?
隔壁塑胶厂招注塑工,月薪一千一,还说有季度奖。
削水果,听起来挺闷的,手都削软了。”
他摇摇头,转身走向旁边一个招五金冲压工的摊位,那边开价一千一百五十元。
高振海刚想开口挽留,另一个穿着背心、手臂肌肉虬结的壮汉凑过来:“老板,削芒果?
要不要力气大的?我力气大,干建筑工地都行!你们厂有没有工地活?或者搬运工?削水果......好像不太适合我。”
“我们主要是手工活,需要细心和手巧。”高振海解释道。
“哦,那算了。”壮汉摆摆手,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建筑公司的摊位,那边正喊着“工地杂工,日薪三十五元!包午餐!”
“海哥,这样不行啊,”一个下属擦着汗抱怨,“现在是工人挑工作,不是工作挑工人!
你看这大厅,哪个厂不是在抢人?
削芒果这种活,又累又枯燥,工钱又没明显优势,谁愿意干啊?
招到的几个,都是年纪大点或者实在找不到其他工作的,手脚肯定没那些熟练的女工快。”
高振海环顾四周,确实如此。
整个劳工处就像一个巨大的劳动力拍卖场,各个工厂的代表如同竞标者,不断加码,争抢着有限的工人资源。
制衣厂、电子厂、玩具厂、塑胶厂、五金厂......各种招工牌琳琅满目,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工人们穿梭其间,精挑细选,讨价还价。
陈记“月薪一千元”的待遇,在港岛制造业井喷、小型工厂遍地开花、用工荒愈演愈烈的背景下,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缺乏竞争力。
而“削芒果”这个岗位本身,在众多听起来更有“技术含量”或更“轻松”的工作面前,更是毫无吸引力。
高振海连跑几个点,情况大同小异。
工人们的选择多了,眼光也高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不少年轻力壮的工人,宁愿去建筑地盘或者新开的玩具厂、电子厂,也不愿做这种看似“没技术含量”的水果处理。
他甚至还遇到几个刚从宝安那边游水过来的农民,虽然肯吃苦,但手脚粗壮,效率远低于那些阿姐,而且培训也需要时间。
高振海看着招工登记表上寥寥几个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心情沉重地回到观塘厂,向陈秉文汇报了这个坏消息。
“文哥,招不到人,招到的也顶不上用。
现在外面工厂抢人抢疯了,市面上的女工都被制衣厂、纺织厂、电子厂抢光了。
工价也涨了,待遇也提升了,我们给的待遇优势不明显了。
而且削芒果这活,确实又累又枯燥,年轻人不愿意干。
再要提高工资的话,那成本就太高了......”
高振海有些沮丧的说着。
陈秉文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
车间里那些埋头削芒果的女工,她们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面对源源不断的芒果山,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人力瓶颈,在制造业繁荣的香江,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尤其是在这种高度依赖手工、重复性强的环节。
原本想着花钱,多请些人,靠人海战术短时间提升产能。
没想到,这条最容易走的路就这么被堵了。
“既然人招不到,也留不住,效率也有上限,那就用机器!”
陈秉文决定道,“阿海,你立刻去查,市面上有没有成熟的芒果去皮去核设备!欧美、日本都行,只要能解决问题,价钱不是问题!
如果没有,去长沙湾、土瓜湾一带的机修厂问问,看能不能定做。”
高振海听完陈秉文的话,精神一振。
既然人招不到,那就找机器!
这思路更符合陈秉文一贯的作风。
用技术和效率解决问题。
他立刻应道:“明白,文哥!我马上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高振海带着人几乎跑遍了港岛所有知名的机械设备代理商和进口商行。
他拿着芒果样品,详细描述需求。
能自动削皮、去核、取肉,效率要高,稳定性要好。
然而,得到的反馈却如一盆盆冷水浇下。
“芒果?自动处理?”一位德国设备代理商翻看着高振海带来的芒果,眉头紧锁,“不是我们不帮忙。
芒果形状不规则,大小差异大,果核位置不固定,果肉又软,自动化处理难度太高了。
我们代理的欧洲设备,主要是针对苹果、橙子这类标准化水果的。
芒果......太冷门了,市面上根本没有成熟的商用设备。”
另一家日本机械商社的经理则更加直接:“高先生,这种设备需要专门研发。
我们公司有类似的技术储备,但针对芒果的......没有。
研发周期至少一年半,投入巨大,而且效果不敢保证。
贵公司能等吗?能承担这个风险吗?”
连跑了几天,答案大同小异。
欧美日的大厂要么没有现成设备,要么研发周期长、成本高、风险大。
高振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跑了几家声称能做“非标定制”的本地机械厂。
这些厂子规模不大,但老板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敢接硬骨头活。
在长沙湾一家名为“精工机械”的小厂里,老板黄师傅拿着芒果端详了半天,又和高振海带来的技术员讨论了许久,最后摇摇头:“高生,原理上,用机械臂配合特制刀具和传送带,加上简单的视觉定位,可以做。
但问题是,芒果太娇气了!
力道大了,果肉破损;
力道小了,皮削不干净。
果核位置深浅不一,很难精准定位。
而且不同芒果成熟度不同,软硬不一,机器参数很难调。
做出来,效率可能还不如熟练工快,故障率还高。
关键是,这东西没图纸,从头设计、试制、调试,没两个月下不来,成本也不低。
你们......确定要做?”
高振海看着黄师傅诚恳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
他带着这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回到了观塘厂。
“文哥,情况就是这样。”高振海这次是真的被打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