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句话一出，大部分记者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他，然后又看罗雁行。
啊？
你这么猛？
学美术的人确实拍照都很厉害，毕竟人家懂得色彩搭配，画面结构，怎么拍都差不了，但会是会，离拿奖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而金镜头奖还是偏向严肃题材的摄影比赛。
罗雁行能两个比赛都拿头奖？
这是什么大新闻？
于是采访的热情瞬间高涨。
单个青年油画大赛的新闻报道可能只是比较寻常的报道，但大赛的一等奖获得者，很有可能是摄影比赛的金奖获得者。
这个新闻就大了。
而且人还这么年轻帅气，近几年出道的明星里面一个能比的都没有，这不逼着问点料出来更待何时？
罗雁行刚开始还游刃有余。
毕竟以前也接受过采访，如今不过是人更多了一点。
但很快就汗流浃背了。
这些人的问题五花八门，有些切中要害，有些则让罗雁行有些哭笑不得。
他尽量诚恳作答。
罗雁行终于从记者们的包围中脱身时，已经过了八点。
他得感谢路边停下来了一辆出租车，罗雁行抓紧时间冲过去，拉开车门就钻到了车上，不然还真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走。
看着人群被甩在身后，罗雁行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得适应啊。”罗雁行发出一声感叹，揉了揉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首都的司机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只是从后视镜里面多看了罗雁行两眼，问道：“大明星啊？这么多记者追着你。”
“不是，我就是一个画家。”
“画家？”
司机诧异的看了罗雁行几眼，然后露出了然：
“你形象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明星呢，不过你真可以考虑下出道，现在的电视剧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呐，前段时间有一部什么武侠剧不是挺火嘛，我一看，哟呵……”
都说首都的司机师傅能聊，罗雁行以前没遇到，今天算是见识了。
自己都不怎么说话，偶尔才应答一两句。
但十多分钟的路程这老哥一直在说话，自言自语的，也不知这样开一天车下来嘴干不干。
罗雁行有点庆幸自己的酒店离会场近了。
回到酒店，罗雁行在灯光下欣赏了好一会儿奖杯，这才打开微信，准备发个朋友圈出去……人生的第一个大奖，肯定得装一下。
虽然是用手机相机拍的照片，但是在房间的灯光下，奖杯晶莹剔透。
选好照片，他点开朋友圈，手指在输入框上停顿了片刻。
要写点什么呢？
感谢的话已经在台上和采访中说过了。
炫耀？
嗯，太直白了也不好，还是公式化一点吧。
“一份惊喜，一份鼓励。燕京青年油画大赛一等奖，《秋望》。感谢所有师长、朋友，感谢路上的风景。继续前行。【奖杯图片】【证书图片】【舞台合影】【颁奖典礼现场照片】……”
发送。
几乎是瞬间，点赞和评论的红点就开始跳动。
最先跳出来的是林海，这家伙最近天天上班摸鱼，说实话，罗雁行有时候觉得他才是人生赢家……如果老婆不是那么强势的话。
“我靠！真家伙！牛逼！（破音）”
刚加了微信的林薇也发来消息：“实至名归，恭喜罗老师。”
然后是一些在旅行中结识的朋友，纷纷道贺。
此刻，陈怀远靠在自家客厅的摇椅上，听着电视里传来的京剧声音……自从他得了眼疾以后，就喜欢上了听戏。
不太需要睁开眼睛去看，光是听就能读懂一个个故事。这是他现在长期在家里后，为数不多能够享受到的乐趣。
退休的日子像一杯渐渐凉透的茶，平静，却也难免有些寂寥。
不过也好，他有时宽慰自己，至少教出了几个不错的学生，新收的小罗天赋好，又懂事，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和他这个老头子聊天。
算是他晚年一点真正的慰藉。
最近他比较关注罗雁行在巴黎的事情，探索者不是一个小杂志，能在法国版开一个专题，或许可以先从国外打开局面。
正神游天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摸着手机直接接通。
对面知道他眼睛的问题，所以打过来电话先自报家门。
“老陈，我许大有啊，你睡了没？”
“没睡，这么晚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和你那个宝贝徒弟有关。”许大有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我女儿不是学油画的吗，他们最近有个大场面的比赛，什么全国青年油画大赛，你猜怎么着？你的宝贝徒弟拿了一等奖。”
“他的水平拿一等奖不奇怪，等等，你说什么？”
陈怀远只是眼睛看不清了，但脑袋一点不糊涂，仔细一听发现许大有说的是油画大赛，不是摄影师比赛。
“油画大赛？一等奖？老许，你没搞错？”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罗雁行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摄影弟子，天赋和努力都看在眼里，短短时间从门外汉到能拍出《生生不息》那样的作品，甚至得到法国杂志的青睐，这已经让他惊喜万分。
油画？
那孩子什么时候会的油画？还能在全国性的比赛里拿头奖？
抓老鼠的猫得了游泳冠军？
“千真万确啊，你不信就去找找网上的录像，下午首都文旅频道还全程直播呢，可惜那时候我不知道，不然我肯定也去看看。”
“啧啧，老陈啊老陈，你这教得好啊，你让我们多照顾照顾，结果人家在油画界先开花结果了！”
许大有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但陈怀远已经陷入了震惊当中，当然没能听到老友语气里的不对。
第176章 木秀于林
惊讶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小雅！小雅！”
陈怀远现在身体不好，陈雅找了个住家的阿姨在家里面，但一旦遇到和罗雁行有关的事情，陈怀远还是喜欢叫女儿。
“爸，怎么了？”
陈雅从房间里出来。
“你去看看，罗雁行是不是油画比赛得奖了，你许叔说雁行得了一个全国比赛的头奖，油画的，你去看看，是不是老许看错了，或者有什么同名同姓的？”
陈雅也是一愣。
她知道罗雁行会画画，家里面还有那小子旅游时候寄来的两幅水彩，所有到家里来做客的人都觉得很好看。
但……全国青年油画大赛的一等奖？
这跨度也太大了。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现在的网络很便利，陈雅一边给罗雁行打电话，一边在电脑上搜索“罗雁行”“油画”这两个关键词。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
等待接通的间隙，她已经看到了搜索页面上跳出的新闻快讯。
“燕京青年油画大赛揭晓，神秘青年画家罗雁行摘得头奖，据传本身职业为摄影师，师从摄影大师陈怀远……”
“一等奖作品《秋望》赏析：传统意境下的当代笔触……”
甚至已经有艺术自媒体贴出了颁奖典礼上，罗雁行上台领奖时的抓拍照片。这张照片的像素很高，罗雁行的相貌在聚光灯下很亮眼。
小伙子又帅了？
电话就在这时被接起。
“喂，雅姐？”
“雁行！”陈雅的声音里带着消化掉的震惊，“你在哪儿呢？你怎么一声不响的拿了个油画比赛的一等奖啊，你油画这么厉害？”
电话那头罗雁行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他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声：“啊……是，雅姐。我刚从颁奖现场出来没多久，正回酒店呢。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
“老师知道了？他说什么了吗？”
陈雅看了一眼门外，发现老爸正站在门口认真听她说话呢，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我爸刚知道，他有点不太相信……我都有点不相信，你这家伙藏的够深啊，我还以为你只会画水彩呢。”
“嗨，美术这东西不都是相通的吗。”
罗雁行和别人也这样说，摄影这东西不都和美术相通的吗？我摄影这么厉害，我画画当然也很厉害，有什么问题吗？
“啊？”陈雅觉得罗雁行这回答好凡尔赛啊。
“算了，反正确认是你就行，这是大好事，一会儿我爸肯定会亲自给你打电话的，你先忙，我们回头再聊，对了，恭喜你啊，雁行，真是太棒了。”
“谢谢雅姐。”
挂断电话，陈雅拿着平板电脑走到父亲身边，将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和照片指给他看：“爸，是真的。雁行亲口承认了，新闻也出来了。您看，这是他领奖的照片。”
居然是真的？
骄傲自然是有的，而且无比强烈。这是他亲手发掘、悉心教导的弟子，如今在另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领域登顶，这证明了他的眼光。
这不仅仅是优秀，这简直是某种令人惊叹的、全方位的艺术表达能力。
但困惑也随之而来。
摄影与油画，终究是两套不同的语言体系。
摄影依赖于瞬间的捕捉、光影的艺术、视角的选取和现实世界的切片，它的力量往往在于其即时性、叙事性。
而油画，尤其能在国内顶尖赛事中获奖的油画，需要的是对造型、色彩、构图、笔触……全方位的突出。
雁行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同时掌握这两套语言，并且都达到如此高水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