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舞台对于陈怀远也有一段距离。
看不清。
主要还是在听声音。
然后小声地对罗雁行说:“是不是觉得和你之前参加的那个比赛不一样?”
“是有点,这个更严肃一点。”
“金镜头奖本来就是人摄报举办,给新闻从业者的一个奖项,虽然和面向全国画家的青年油画大赛不一样……”
两人低声聊天,舞台上的流程也在继续。
奖项分类很细,最佳新闻图片、最佳专题摄影、最佳自然环境摄影、最佳肖像摄影……每个类别都能获奖,然后最后分今年的金银铜奖。
没有炫目的灯光秀,没有主持串词,只有简洁的获奖作品展示和评委点评。
罗雁行的《生生不息》入围了“最佳自然环境摄影”和“最佳专题摄影”两个类别,其中最佳自然环境摄影是整个金镜头奖的大奖之一。
当背景上出现罗雁行的作品的时候,前排有一个评委拿着稿子念道。
“这组罗雁行先生的《生生不息》不仅仅是对传统农耕的记录,更通过极致的光影和构图,赋予了土地与劳作一种诗意的氛围。它超越了简单的风光记录,达到了人文关怀与艺术表现的统一。”
最终,罗雁行的作品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最佳自然环境摄影。
罗雁行上了一次舞台。
不过这都是小菜了,罗雁行的感言说得比较克制,之后还有最终的,代表今年新闻摄影和纪实摄影评分最高的三个奖项。
颁奖继续,进入了最受瞩目的最终环节,年度金、银、铜奖的揭晓。
这三个奖项综合考量所有入围作品,代表了本年度新闻与纪实摄影的最高水准,竞争也最激烈,不但看作品,还看背景。
“紧张吗?”陈怀远问道。
“不紧张。”
“放屁呢,我都紧张,我知道你的志向不在新闻摄影,以后可能会很少拍这类人文作品。但你是我的弟子,没一个金镜头奖算怎么回事?”
“获得本年度金镜头奖金奖的作品是……”
前面的奖项都是很干脆的就说了,到这最终大奖的时候,主持人估计是职业病犯了,总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停留一下。
吊吊大家的胃口。
“……是《生生不息》罗雁行,恭喜!恭喜罗雁行。”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阵足够热烈的掌声。
舞台侧前方的大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罗雁行帅气的表情,他站起来对大家微笑了一下,拥抱了同样站起来的陈怀远,这才往舞台上走。
颁奖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摄影记者,握手很有力。
“没给老陈丢脸,拍得很好,后生可畏啊,继续多拍一点咱们自己的东西。”
“谢谢前辈,我会的。”罗雁行双手接过奖杯。
主持人走上来递话筒,照例问了下获奖感言。
“谢谢金镜头奖评委会,谢谢各位前辈老师的认可,也感谢《人民摄影报》这个平台,拿到这个奖,很意外,也很荣幸。”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被那种人与土地之间延续了千百年的、朴素而强大的连接所打动,想把它留下来。”
“青山绿水,远山如黛,这是我们华夏民族刻在心底,对于美好最高规格的赞美,遇到这样的景色,我们很难不去把他记录下来。”
他顿了顿,看了看台下的人。
“摄影对我而言,是观看世界、理解生活的一种方式。这个金奖,是对这种观看和记录的莫大鼓励。谢谢我老师,陈怀远先生的悉心指导,也谢谢一路上所有给予我帮助和支持的朋友。”
然后对着台下举了个躬,这才走下舞台。
整个颁奖过程紧凑高效,不到两小时就结束了,散场的时候,周边坐着的大师们都过来和陈怀远打招呼。
“陈老,恭喜恭喜!您这关门弟子,了不得啊!”
“年轻人,干得好。”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杂志社对您的作品很感兴趣……”
怎么还有杂志社的?
罗雁行看向老师,陈怀远仔细看了会儿,才笑着说:“这是华夏摄影的主编曾文琪,我觉得你有很多作品都能上他们杂志。”
曾文琪四十多岁,长相很斯文。
听到陈怀远的话,他也笑着说:
“看你说的,我也关注过小罗的账号,他发布在视觉华夏和图虫上的作品都很优秀,以后你有好的照片可以先给我们看看。”
“那我就先替雁行谢谢你了。”
“哈哈,这不算什么,我就喜欢和年轻人多合作,我就先走了,陈老你要保重身体啊,多养一养,我们杂志等着你的新作。”
“哈哈。”
陈怀远也希望自己有新作,不过看情况是不可能了,他现在就期盼着罗雁行能往前多走一点,怎么说也是他的关门弟子。
除了华夏摄影,其他小杂志来找罗雁行的也很多。
罗雁行以前投了很多游记配照片,能通过的寥寥无几,但现在几乎都和他保证只要他发就能过……看来名气真的很重要。
不管是美术还是摄影。
他礼貌地和人交换着名片,脸上带着适度的微笑。
虽然只是一场颁奖仪式,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国内摄影圈的地位和认知度,都上了一个新台阶。
这意味着他在未来有很多种选择。
没有晚宴。
回到酒店的时候,陈怀远站在窗台,拿着罗雁行的奖杯仔细地看,然后又凑很近地去看罗雁行的证书。
罗雁行靠在桌子上,笑着说:“老师,你至于吗?你家里的奖杯都单独放在一个房间里面,对我这奖杯有这么稀奇吗?”
“自己的看腻了,别人的还真没怎么仔细看过。”
“……”
陈怀远放下证书,看着前面有些模糊的罗雁行身影说道:“这下你在国内,摄影和油画的奖项都齐了,果然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第179章 对雪的印象
“没什么打算,之前认识了一个朋友,说邀请我冬天去东北那边体验一下,我同意了,可能之后就直接去那边了。”
“东北?你没事儿去那边做什么?”陈怀远有点奇怪。
他当然是去过的,现在可是东北最冷的时候,天寒地冻的,去东北有什么好玩的?
在新闻摄影行业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老爷子还不知道现在南方人去北方旅游也是一种热潮了。
一到冬天,哈尔滨就到处长满南方小土豆。
“多看多想嘛,没见过北方的冬天,去见识一下。”
“哦,那行,准备去哪里?”
“延边。”
“延边……吉林那边是吧,冬天是挺有味道,但是那边冷,零下二三十度家常便饭,你要去的话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
陈怀远絮絮叨叨:“你要多带电池,温度太低了,一块电池用不了多久,可能拍着拍着自动就关机了,备用电池不要放外面的口袋,最好放在内袋。”
“还有啊,相机从屋子外面带进房间,要注意不要一下子回温太快,不然镜片会起雾结霜,损害镜片……”
罗雁行一脸认真的点头。
老师说的这些他都知道,当初得到的摄影知识就包括了使用相机会遇到的所有问题和条件。
不过他还是装作很认真的听。
陈老师对他真的很好,让他这个没有享受到什么家庭温暖的人在陈家能感受到一种暖意,很舒服。
长辈给你说什么,听就好了,不要顶嘴不要反驳。
没意义。
“嗯,知道就好,还有手套,雪地靴,羊毛袜……你如今技术上是没有问题了,就是经验上要好好积累,去吧,多走走是好事,东北那地方,冬天有冬天的震撼,夏天有夏天的辽阔,是个拍照的好地点。”
“我又不马上走。”
主要是陈怀远的身体现在刚稳定下来,即使有人来接,罗雁行也不放心他来回的长途奔波。
陪着老师逛了逛尚海,听他说了一段时间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故事。
然后亲自送老师回了潭州,又住了一天,采买需要带过去的东西。
一切准备妥当。
出发前一晚,罗雁行给张东赫发了条微信:“东赫,我明天下午三点到延吉朝阳川机场。”
张东赫最近闲得没事可干,想要拿着退役的钱做点什么生意吧,那也是过年以后再一家人讨论的事情了。
现在年前,天气又冷,天天待在老家闲死他了。
看到罗雁行发来的消息,他赶紧秒回:“我来接你!罗哥你终于来了,我房间都收拾好了,就住在我家。”
“……不用,我随便找个酒店住着就行。”
“冬天酒店不暖和,你放心,我爸妈他们都住的老房子,这边的楼房就我和我妹妹住,三室两厅,你就当住在酒店了。”
“你妹妹不介意?”
“介意什么啊,她是你粉丝,也早就盼着你来了。”
“好吧……”
都是年轻人,那就没关系了。
“那就打扰你们了,明天见。”
“明天见,对了,罗哥,我们今天又下雪了,你来就能看到。”
“行啊,我就想看大雪。”
罗雁行心里有一个雪景的画面记了好多年,估计有些爱看电影的人,只要提醒一下,脑海里就会一下子浮现画面的样子。
《情书》电影中,博子躺在雪地里,画面逐渐往上拉起的画面。
很多人平时不看摄影作品,但一定会看电影。
电影其实也是摄影的艺术。
就像现在被很多人嘲讽的张大导演,你可以说他电影很难看,看不懂,不知所云……但不可否认电影里的镜头,色彩,极具美感。
色彩和色彩的搭配,这位算是电影这个圈子里独一档的。
第二天,罗雁行拖着塞满厚衣服和器材的行李箱,登上了飞往延吉的航班。
从潭州出发到延边,两边的温差很大。
但机舱里面的暖气又开得很足,罗雁行甚至还有些热,脱下自己的外套抱着,然后看着舷窗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