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行向后仰,双手撑地,看着远处燃烧的篝火。
篝火烧得最旺的时候,特日古勒抱着琴站起来。
他走到火边的一个小舞台,坐下。
要拉琴了?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之前也有表演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几乎每一个愿意表演的人上台,大家都会很给面子。
等到特日古勒拉起琴弓。
第一个音出来,低沉,悠长,像风从远处吹过来。
是《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这首歌在内蒙是真正的全民级草原经典,上到文化艺术圈,下到普通的蒙古族牧民,普及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九。
什么意思呢?
就是随便拉来一个内蒙人,他都能把这首歌给不看歌词完整的唱下来。
罗雁行也会。
他是在看《歌手》节目时,听腾格尔老师唱这首歌才知道的,当时就震惊了……一个综艺节目你请什么真神啊?
所以立刻有人跟着哼起来。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用蒙语的,用汉语的,声音高低不一,混在一起。
罗雁行也跟着唱。
这时候,他旁边的人忽然停下了,诧异地看着他。
然后是一群女孩子。
那日松也停了,眼神跟看了鬼似的。
你可别告诉我你唱歌也是专业级别的?你一口几个德德玛啊?怎么就能唱得这么好听呢?
罗雁行没停,继续唱。
他唱到“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那一句,声音放开了。
篝火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爸抬起头。
又一个。
更多的人看过来。
曲子还没完,那日松忽然站起来,一把拽住罗雁行的胳膊:“罗哥!上去唱!”
“啊?”
“上去唱!”
那日松嗓门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跟着起哄,“对!上去唱!”
“上台!上台!”
几个年轻牧民也跟着喊,笑着推他。那几个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拍着手:“上去嘛!上去嘛!”
罗雁行被推着站起来,脚下有点飘。
今晚喝了太多了,马奶酒的后劲大,脑袋晕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人群中间的舞台。
现在只有特日古勒在拉琴,不过也好奇地看过来,他很想知道罗雁行这边发生了什么,大家又在起哄什么。
“行啊。”罗雁行说。
第239章 贺斯格淖尔的星空
人群哗一下炸开,口哨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罗雁行走过去。
这场篝火聚会已经进行了很久,这时候谁也说不清罗雁行究竟喝了多少酒,脸色都有些发红。
但脚步还是很稳。
他站到场地中间,转身,看着围成一圈的人群。
大部分是本地人,但也有游客。
罗雁行听过的蒙古歌曲挺多的,其实蒙古歌曲没什么需要关注的技巧,看重的是感情。
唱的也多半是辽阔大地、苍茫草原、父亲母亲和蓝天白云。
而眼前这首歌把全部都包含进去了。
特日古勒抱着琴,抬头看他,等着。
罗雁行点点头。
马头琴的前奏重新响起来,罗雁行接过别人递来的话筒,稍微等了一会儿,直接开口就唱。
“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
这一句音出来,许多人都愣住了。
居然这么好听?
那几个姑娘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相忘……”
马头琴的声音不大,在眼前这首歌里只能当做陪衬,大部分时候观众都是在听罗雁行清唱。
这可是清唱啊,能唱得这么好。
一些女孩子觉得罗雁行可以原地出道了,那她们就是第一批粉丝。
“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心底有一首歌……”
人群里,有人低头。
有人抬手擦眼睛。
一个老阿爸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没擦,就那么站着,听着。
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
草原上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客气地拍几下,是用力拍手,混着口哨声、叫好声、蒙语的喊声。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拍,有人用袖子擦完眼睛接着拍。
一位老年人捧着一碗酒,穿过人群,走到舞台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年轻人。
用蒙语说了一句话。
旁边立刻有人用汉语帮罗雁行翻译:“他说你唱得真好,唱到他心里去了,上来给你献上一碗酒。”
“哦哦哦,不客气,我唱得也很舒服。”
罗雁行接过碗,喝了一口。
依旧是马奶酒。
但滋味却不同了。
唱歌真的是一件很放松,很爽的事情,怪不得有些人排解郁结的时候喜欢去KTV里面唱几首。
罗雁行现在也能感觉到唱歌好的好处了。
不止现场的蒙古人很满意,那些专门来感受那达慕的游客也很满意。
人群外围,游客一直举着手机在拍。
他本来是拍篝火晚会的,结果录到了罗雁行唱歌那段。他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人群里的罗雁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哥们儿唱得真行啊。”
他把视频存好,标题打了一半:“草原篝火晚会,有个帅哥唱得太好了……”
然后按了保存。
后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后来的事了。
之后好长时间没人敢上台唱歌,主办方干脆播放音乐,节奏明快的。这时候就有人原地开始跳舞。
草原人就是这样,高兴就喝酒跳舞吃肉,围在一起高歌一曲。
女孩们干脆就黏在罗雁行身上了。
草原姑娘哪有什么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各种约束。喜欢就是喜欢,上去就是表白,直接就是追求。
这边对男人也宽容,不管你读书好不好,强壮健康就好。
大好男人,难道读书不好就吃不起一口肉吗?
罗雁行看着周围跳舞的人影。
这个地方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很自由,所以他向往……这一趟来草原真是来对了,回去剪视频怕是能一次性剪出两个。
一个正常的,和以前一样的vlog,还有一个就是这场那达慕。
和大型的那种没得比。
但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有着单纯的快乐和纯粹。
…………
篝火慢慢暗下去的时候,人群开始散了。
火苗不再窜得那么高,只剩下一堆红通通的炭。有人把没喝完的酒倒进火里,呼地一下窜起一簇火,然后很快熄下去。
人群三三两两往各自家的方向走。
火把和手电筒的光在草原上晃来晃去,隔得远了,就像萤火虫。
罗雁行跟着朝克图他们离开。
几个姑娘还想跟,被萨仁拦住了:“行了行了,明天再聊,让他回去睡觉。”姑娘们不情不愿地停下,还冲罗雁行挥手:“明天见啊!”
月光洒在草原上,草尖泛着银白色。
有点晚了。
但再晚也得回去啊,他们都不准备留在这边过夜。
要多花钱呢。
于是大半晚上的,又一群人骑马趁着夜色离开,草原的夜晚只要有月亮在,就不会有多黑。
那日松是真的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