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来穿过去，又是走了十多分钟，阿幼才在一座木楼前停下。
奶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阿幼带着一个帅哥回来，笑得很开心，出来拉着罗雁行啊阿幼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奶奶的手很瘦，但力气不小，拽着他往屋里带，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苗语，罗雁行一句没听懂，只能回头看阿幼。
阿幼跟在后面笑：“奶奶说，你长得好看，她喜欢。”
“……”
第257章 万家，灯火
进屋是一个不大的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中摆着一张矮桌，旁边放着几个草编的蒲团。
墙上挂满了绣品……比阿英工坊里的还要精细，颜色也更浓郁，蝴蝶像要飞出来，花朵像是刚摘的。
只是数量少。
纯手工就是这点不好，慢工出细活。
奶奶按着罗雁行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就进了厨房，动作利落得很，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罗雁行看了看四周：“你奶奶一个人住？”
“嗯，我爸他们都在外面打工，过年才回来。”阿幼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就一个人。”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滋滋啦啦的油响。
不一会儿，奶奶端着一碗东西出来，放到罗雁行面前。
这是一碗腊肉炒洋芋，肉片切得薄，洋芋煎得焦黄，撒了把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罗雁行是个喜欢吃洋芋的人，本来就饿的肚子开始造反了。
但奶奶又进去了。
吃饭又不可能只有一个菜。
阿幼递给他一双筷子：“快尝尝。”
“咱们等等奶奶把……我去看看。”
罗雁行起身朝着厨房走过去。
厨房不大，光线有些暗，灶台是老式的柴火灶，整个厨房都暖洋洋的。
奶奶站在灶台边炒菜，看到罗雁行进来了连忙摆手，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道：“油烟大，在外面等吧。”
“不用。”
罗雁行走到灶台边的小板凳旁坐下，拿起火钳子往里面添柴火。
“我小的时候外婆家也是这种厨房，我很喜欢帮着烧火，做饭的时候里面丢玉米或者红薯，过会儿刨出来吃，可香了。”
奶奶不太能听懂，但看见他往灶膛里添柴，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去又炒了两个菜，一个酸菜炒肉，一个清炒野菜，锅铲翻得飞快。罗雁行坐在小板凳上烧火，偶尔抬头看一眼，奶奶就冲他笑笑。
菜齐了。
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奶奶坐在主位，第一筷还是夹给罗雁行，这回是一大块腊肉，瘦肉多，肥肉少，油汪汪的。
“吃。”奶奶说。
罗雁行低头扒饭。
腊肉香，洋芋糯，酸菜开胃，野菜清爽，这不比餐厅里面的菜好吃多了？罗雁行直接吃了两大碗。
奶奶看罗雁行吃完了，还说要给他盛饭，罗雁行连忙按住碗拒绝了。
阿幼在旁边笑：“奶奶喜欢你才这样，平时我回来都没这待遇。”
吃完饭，阿幼抢着洗碗，把罗雁行和奶奶留在堂屋。
奶奶坐在窗边，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绣架，戴上老花镜，低头开始绣。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客厅里开着灯。
针穿过布，线拉紧。
一针一针，不紧不慢。
这场面，有一种很独特的氛围，人们所说的匠人，莫过于此吧？
罗雁行拿起相机，对着奶奶拍了几张照片。
奶奶绣花的背景就是那挂着大量绣品的墙，加上罗雁行在拍摄，这妥妥一个MVP结算页面。
苗绣大师。
阿幼洗好碗出来，在罗雁行旁边坐下。
她轻声说：“奶奶从六岁开始学绣花，绣了快七十年了，现在寨子里很多绣娘就是奶奶教出来的。”
奶奶听见声音，抬起头，冲他们笑笑，又低头继续绣。
阿幼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挂着的绣品：“这个是她年轻时候绣的，都三十多年了。”
那是一幅蝴蝶牡丹图。
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到浅粉过渡自然，像是真的花。
“这个是她前年绣的，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
一幅鱼戏莲叶图，鱼鳞用银线绣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阿幼一幅一幅讲。
看了十几幅，阿幼忽然不说话了。
罗雁行回头看她。
阿幼叹了口气：“奶奶是寨子里绣得最好的，但也不好卖出去。城里人不喜欢这种老东西，游客也看不懂。”
苗绣实在太小众了。
油画市场大，还有很多人在圈子里不会画，但懂怎么看，怎么鉴别，是所谓的画评家，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
但苗绣很少有人研究。
好的，坏的，手工的，机械的，都很难去分辨。
奶奶这样的苗绣算是大师级了吧？
但别人看不出来，所以大家还是用三十块钱一幅绣品的价格来看待，这不寒了手艺人的心吗?
罗雁行问：“你学过吗？”
“我想学，可是没时间学，也没耐心学。而且学了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也卖不出去。”
“我帮你给奶奶拍一组照片吧。”罗雁行说。
“嗯？”
罗雁行说道：“我拍了很多民族风格的作品，大多数是风景照，人像还挺少的，我看奶奶很适合拍。”
别看奶奶七十多岁了，但整个人精神面貌是很好的，脸也很大气。
可想而知，几十年前奶奶是怎样秀外慧中。
阿幼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她走过去，蹲在奶奶身边，用苗语说了几句。奶奶抬起头看向罗雁行，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下午。”
罗雁行站起来，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山下的灯火已经亮起来。
“走了。”
阿幼把他送到门口。
奶奶也跟出来，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罗雁行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冲他摆摆手。
路上，罗雁行说道：“奶奶看起来挺孤独的，你经常过来陪她吗？”
“我现在都住在这里啊。”
奶奶也是阿幼想回老家的原因之一，爸爸妈妈都出去打工了，自己再不回来，奶奶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
“那挺好的。”
这个地方离罗雁行住的民宿就没多远，往山上走一段距离就到了。
“你明天吃了午饭再来接我吧。”
罗雁行也想睡懒觉了，忙了几天，总算是在今天找到一点悠闲的感觉，明天他可不想那么早起床。
“行。”
罗雁行回到房间，照例推开窗户看外面的夜景。
依旧是层层叠叠的灯火铺满山坡。
千户苗寨的夜景最出名，站在观景台往下看，简直就是诗词中万家灯火的代名词，可万家灯火，是万家和灯火两个词。
灯火当然绚烂，可这万家里面的故事也很精彩。
第258章 顶级摄影师的含金量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阿幼准时出现在民宿楼下。
罗雁行下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得石板路发亮。阿幼今天也是穿得很浓重，全套苗家服饰，头上的饰品看得罗雁行眼花缭乱。
“你戴这个出门，头不重吗？”罗雁行很好奇。
“习惯了，罗哥，到时候能不能也帮我拍两张啊……”阿幼做出羞涩的样子。
不过都接触两天了，罗雁行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格。
连忙摆手：“诶诶诶，正常点，我给你拍就是了。”
“哈哈哈。”
阿幼爽朗的笑了一阵，才说：“走吧，奶奶在家等着呢。”
白天的寨子和晚上不一样，阳光把木楼照得发暖，游客多了起来，导游的小喇叭声远远近近。
阿幼说道：“现在是旅游旺季，要是过段时间就没有这么多人了，大白天也是冷冷清清的。”
“嗯。”罗雁行点点头。
大部分的旅游景点都是这样的，分淡季旺季，就像大理吧，要是没有海鸥的季节，谁会去那边旅游？
能常年都有游客的，要不就是燕京、南京这样拥有大量历史文化底蕴的城市。
或许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烟雨江南。
到了奶奶家，门虚掩着。
阿幼推开门，罗雁行跟在后面。
堂屋里静悄悄的，阳光从木窗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奶奶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低头绣花。
这几束光正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