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行抬头看他。
有村小?
这故事感不就来了吗,光是拍景区有什么意思,自己的视频能从大量旅游视频里脱颖而出,还能吸引那么多的粉丝,靠的就是故事感。
千户苗寨那边的苗绣就是一个很令人感动的故事。
罗雁行觉得该去村小看看。
他很钦佩这些下乡支教的老师们,比如周昊想了十年的白月光吧,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大学毕业没出去赚钱,就回老家扛起了一个学校。
而这里还有一个教了很多年的老师。
“能具体说说吗?”
“那个老师姓陈,三十八年教龄了。”小韦说,“他带的学生好多都考上大学了,有的还回来当老师。”
“三十八年?”罗雁行放下筷子。
“对,从年轻就在那儿教,一直没走。”小韦笑了笑,“我们本地人都挺佩服他的。”
罗雁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下午他就和普通游客一样,被导游带着游览了一圈各大景点。
罗雁行很喜欢翠谷瀑布和鸳鸯湖。
可能到了夏天草木繁盛,翠谷瀑布周边长出了小树,反正整片瀑布都是被绿植覆盖,水流就从山上冲下来,被各种树木的根分成多股水流。
而罗雁行喜欢鸳鸯湖,也是因为这条水路有一段长了树,船从这段水上树林中开过去,特别有氛围感。
当然了,拍照也很好看。
…………
第二天一早,罗雁行没让小韦来接。
他想用一个普通游客的身份去那边看看,要是小韦带着,性质可能就变了,会产生反效果也不一定。
反正保险点,还是自己去吧。
八点,他开车出门。
导航显示十公里,十五分钟。
路确实不好找,从主路拐进岔道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两边都是稻田,偶尔有摩托车从身边经过,车上坐着穿校服的孩子。
很快罗雁行就看到了一个村寨。
大山里有很多苗寨,在全国都属于断层式领先,传统村子加上少数民族特色村寨,加起来有一千多个。
所以村小也比较多。
贵州要是也搞教育集中化,估计很多家庭负担会很重。
跟着导航,罗雁行很快到了一排白墙平房。
罗雁行把车停在路边,拎着相机下车。操场上很安静,只有几个孩子在跳皮筋,看见他,都停下来,好奇地看。
今天是周五,还没开始上课吗?
学校里倒是有一些读书声,声音不算大,但很整齐。
教室的门开着。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十几个孩子坐在课桌前念着课本,但是老师不在,罗雁行去教室办公室也没看到人。
然后就出来就问操场上玩游戏的女孩子,声音轻轻的:“小朋友,我怎么没看到陈老师啊?”
领头的小女孩声音清脆:“陈老师带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去山上啦。”
罗雁行问清了路,朝着学校的后面走,这边的围墙有一个小铁门,推开以后就是一条上山的路。
这边本来就是半山腰了,往上走了七八分钟,听见上面有人说话。
拐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一块平地上,十几个孩子坐成一圈,一位老师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你们看远处的山,像什么?”这位老师问。
孩子们七嘴八舌:
“像驼峰!”
“像波浪!”
这时候罗雁行从路上走了过来,大家都看了他一眼。可能也是建模问题,大家对他只有好奇。
陈老师倒是对陌生人的到来有点意外,看了看罗雁行手里的相机,也没说什么,继续对学生说道:
“好,今天我们写山。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写完了念给大家听。”
孩子们低头在本子上写。
有人咬着笔头,有人写得飞快,有人捂着本子不让旁边的人看。
罗雁行站在远处,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好了,谁先来?”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男孩。
他站起来,捧着本子念:“好高的山,像父亲的背,我爬上去,就能看到妈妈打工的地方。”
第264章 诗
这首诗一念,现场的两个成年人都有些动容。
这首诗很简洁,很短,但很有力量。
其他小孩不会想这么多,男孩念诗的声音刚结束,一双双手就举了起来,其中一个小女孩直接开口念了起来。
稻田是绿的
风一吹,晃啊晃
摩托车突突响
载着我们上学
陈老师带我们
在山上写诗
等她念完,大家都在鼓掌,罗雁行也在鼓掌的行列当中。女孩回头看到帅气的大哥哥也这么支持她,于是昂着脸坐下了。
下巴微微抬着,有种少先队员似的骄傲。
随后同学们一首一首念着。
有的写山,有的写云,有的写田里的水。写得好的那几个,明显平时就爱看书,句子比别人顺。
写得差点的,就两三句大白话。
但这种愿意写诗,并且能在大庭广众下念出来的勇气就很值得鼓励。
这些孩子写的东西,不算什么大作。
但胜在富有创造力。
三十年前的大学生,谁还不会作几句诗呢?
而现在的学生,能写诗的太少了。
不是说能力不行,是没人教他们这么想。
课堂上要的是标准答案,是得分点,是格式规范。写诗这种事,又不好考,又不好教,慢慢就没人管了。
孩子们念完了,陈老师说了几句,让他们自己玩一会儿。孩子们散开,有的蹲在地上画什么,有的追着跑。
陈老师走过来。
“您是?”
“我叫罗雁行,是个游客,路过这里上来看看。”
陈老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说道:“果然是你,罗先生,昨天晚上小韦和我打电话了,说你上午会到。”
额……
这小韦,真不会办事儿。
自己明显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以游客的身份过来的,想看看寻常时候的陈老师是什么样子,结果还被通知了一下。
陈老师继续说道:“让你见笑了,罗先生。”
“没有没有,我觉得他们写得很好,虽然稚嫩但也很有感情,尤其是最开始那个学生,诗虽然短,但有一种无声的呐喊力量。”
“哦?”陈老师这才正眼看罗雁行,问道,“罗先生也懂诗歌吗?”
“也不能说懂……”罗雁行还是很谦虚的。
“我叫陈锦然。”陈老师忽然和罗雁行握了握手,然后说道,“罗先生要不要也以前面的大山,写两句?”
罗雁行愣了一下。
写诗?
他倒是有这个能力。
当初从陈雅姐那边得来的文学能力,可是一流大学中文系教授的水平。但他好像还没写过诗歌。
文案写得倒是多,总是被人称道。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山。山不高,层层叠叠的,近处是梯田,远处是云雾,再远就看不清了。
“行,我试试。”
他想了想,开口念道:
“山里的日子就是等
等雾散
等天晴
等赶场的人回来
等山那边的电话响
等孩子长大
等自己变老
等来等去
山还是那座山”
念完,罗雁行觉得时间有点仓促没有来得及仔细打磨,但陈老师没说话,仔细去想罗雁行这几句诗去了。
其实很浅显易懂。
就是写的刚才的孩子们。
“好。”他抬起头,声音不大,“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