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好的肯定用好的。
晚饭就在楼下的餐厅吃的，和小韦一起。
小韦很好奇罗雁行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东西，问道：“就晚上拍个星空，居然要准备这么多吗？”
“嗯，差不多吧，主要是一瞬间难得，所以就得提前把东西都准备好。”
摄影不是画画。
有些瞬间错过了，还能在纸上描绘出来，但摄影讲究的就是即时，是瞬间，那一刹那你没拍到，那就真的再难遇到。
罗雁行当初从内地坐火车去东北，路上见到了一次落日。
那真是很漂亮的落日。
也不知道那地方是哪里，反正看着有些荒凉，而夕阳在远方落下，在荒凉土地的衬托下，有种古诗中，长河落日圆的景象。
那一个瞬间罗雁行没拿出相机拍。
回过神来，环境就完全变了。
这种决定性的瞬间，没拍到就是没拍到，即使你再路过这里，同一天气下的同一时间，你也拍不到同样的景象。
罗雁行把这些事情和小韦说了一下。
“不愧是你们专业摄影师啊，我也买了相机，但就出去旅游的时候拍拍照而已，很多时间都放在家里没用。”
“嗯，不过现在手机拍照也很厉害了，日常使用，那用手机拍也很不错。”
吃了饭，罗雁行回去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流程。
架脚架、装相机、调参数、布灯。
灯要把水照亮，但不能太亮。星空要清楚，但不能有噪点。流水要流动感，但不能模糊。参数看现场情况调吧。
今天他要拍三部分的照片，然后融合在一起。
星空，流水，流星。
然后融合在一起，就是合格的风光大片。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想到要熬夜，罗雁行睡了一会儿，定了十点半的闹钟，其实他闭着眼脑海里面也满是天上落流星雨的画面。
他还没好好看过流星雨呢。
十点半，闹钟响了。
罗雁行翻身起来，洗了把脸，换上厚外套。
山里夜凉，后半夜更冷，他在包里塞了一件冲锋衣。背上相机包，扛着三脚架，拎着补光灯，下楼。
小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旁边停着一辆观光车，车灯开着，暖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
“罗老师，都准备好了。”小韦迎上来，“王主任说您想拍多久都行，景区今晚就您一个人。观光车给您留着，帐篷和吃的也备好了。”
罗雁行点点头，把设备放上车。
景区的司机开车，观光车慢悠悠地往景区深处走。
两边的树影在车灯里往后倒，头顶的星星已经全亮了，密密麻麻的，比城里的多十倍不止。
经常看星星的人都知道，在周围没有什么人造光芒的情况下，天上的星空是最为明亮的。
到了飞龙瀑布附近，车停了。
“罗老师，你看下午说的是不是这个地方？”
“是这里。”
确定地方后，小韦把车上的帐篷搬下来，在路边找了块平地开始搭帐篷。
罗雁行看车里，还有一箱红牛一箱矿泉水，还有一些卤味和零食，别说罗雁行了，再来几个人也吃不完这些东西。
真真是把服务做到了极点。
小韦看罗雁行在旁边想帮忙，连忙说：“罗老师，您忙自己的就好，我一会儿就在车上等着。有什么事您喊我。”
“不用等，你先回去休息。我拍完了给你打电话。”
小韦犹豫了一下：“那您一个人在这儿……”
“没事，习惯了。”
罗雁行以前也是一个人在户外通宵拍夜景，这次不但有帐篷还有零食，这条件已经很优越了好吧。
说完，罗雁行已经扛着东西往下走了。
小韦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走，坐回车上，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罗雁行沿着石阶往下走。
水声越来越响，空气里有水雾，凉丝丝的。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石阶湿滑，走得很慢。
到了瀑布下面，视野忽然开阔。
河水从上游冲下来，被几块大石头挡住，分成几股，从石头缝里挤过去，溅起白色的水花。
不远处就是瀑布，水声轰隆隆的，在夜里格外响。
他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架好三脚架。
相机装上，镜头拧到16mm，光圈开到2.8，感光1600，快门8秒。
这是一组专门在晚上拍摄带灯光轨迹、星空加地面景物的摄影参数，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拍出来可能还是会暗。
这时候就需要用到补光灯了。
拍了几张看效果，稍微又调整了一下参数后，终于拍出了丝绢状的流水，同时星星也够亮。
参数定了。
他松开快门线。
等嘛。
夜风从上游吹过来，带着水雾，脸上凉凉的。
远处瀑布的声音刚开始听着还有点吵，但听久了反而觉得很安静。
罗雁行没有回去那个帐篷，就坐在河上的一块石头上，脱了鞋，让腿在水里感受着流水的冲刷，看着天上的星星。
银河很亮，从这座山拉到那座山，像一条光带。
偶尔有飞机飞过，灯一闪一闪的，混在星星里，不仔细看分不出来。
他等着流星。
忽然，罗雁行听到一些其他的声音，好像是从自己下来的那个小路上传来的，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回头一看，发现是陈老师。
再一看，陈老师背后跟着几个学生，有男有女，小石头也正好在其中。
“罗老师！我们来陪你了！”
“哈哈哈，哇，好漂亮的地方，罗老师居然有这样的秘密基地，太美了吧！”
后面几个孩子也跟上来了，先和罗雁行问好，然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安静的夜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让罗雁行抱着她回家的小姑娘也到了，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保温杯。
是陈老师的保温杯。
陈老师走到罗雁行身边笑着说：“罗先生，打扰你了。孩子们非要来，拦都拦不住。”
罗雁行笑了：“不打扰。正好我一个人在这儿等，怪无聊的。”
小韦也跟着下来了，看到罗雁行后说道：“小孩们说是你邀请他们来的，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是我叫他们来的，麻烦你上去把那些吃的拿下来吧。”
这下舒服了。
孩子们都喜欢秘密的小空间，眼下这个地方正好满足了他们这种心理，然后还有这么多的零食，还有他们喜欢的大人。
如果不是陈老师在，他们都要欢呼起来了。
现在不行，还是得守点规矩。
不然怕上学被打。
老一辈的老师，尤其是这种山里小学的老师，可不管什么体罚不体罚的，学生犯了错，在学校被打一顿，回家还要被打一顿。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孩子们在石头堆里找位置坐下，有的坐在大石头上，有的垫着外套坐地上，有的直接坐在石阶上。
古灵精怪的小女孩挨着罗雁行坐，仰头看天。
“罗老师，”不远处的小石头问，“流星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罗雁行看了看天，“再等等。”
“那你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呗。”另一个男孩说，“白天那个特日古勒的故事太好听了，还有没有别的？”
孩子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罗雁行想了想。
“行，那我就讲一个。”他把可乐放在旁边，靠在石头上，“你们听过《小王子》吗？”
孩子们摇头。
陈锦然当然是看过的，但他惊讶罗雁行居然不用看书，直接讲出来吗？那对这个故事就真有点熟悉了啊。
“那正好。”
罗雁行清了清嗓子：
“这个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个小王子，住在一颗很小的星球上。那颗星球只有一栋房子那么大，上面有两座活火山，一座死火山，还有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
“对，一朵玫瑰花。”罗雁行说，“小王子每天给玫瑰花浇水，给她挡风，给她罩玻璃罩子。他以为她是世界上唯一的一朵玫瑰花。”
“………………”
说得口渴了，就抿一口水。
“然后他遇到了一只狐狸。”罗雁行的声音低下来，“狐狸告诉他一个秘密。”
“狐狸说，你为你的玫瑰花花费了时间，她才变得如此重要。”
小孩们恍然大悟。
各自低声说起自己的经历，与故事里的情节对应起来。
陈锦然咳了一声：“别打岔，听罗老师讲。”
现场又完全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