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行猜到以陈世杰的执念,注意到格桑拉姆出现的消息肯定会跑过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迅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雁行对他很熟悉,毕竟刚接收了人家奋斗了一辈子的专业技能,熟悉感处于顶峰。
然后其次……罗雁行看过他的照片。
罗雁行有点尴尬,正在用人家的水平炫技呢,正主来了,这可咋办……怎么有点夫前目犯的感觉。
不管咋说,既然学习了人家的技能,至少态度要端正。所以他立刻站了起来,惊喜的说:“您是?陈老师吗?”
陈世杰被罗雁行的反应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哎呀,陈老师,我是你的粉丝啊,我看了很多您的公开课,就想着要是在什么地方能见您一面,没想到是在这里。”
他知道我拍了公开课?
难不成这真的是自己粉丝?
心里的火气瞬间下降大半,到了安全值。
如果是粉丝,模仿自己的绘画习惯那就没问题了,尤其是用笔头去当刮刀使用,这几乎是自己的标志性动作。
他咽下想要询问罗雁行的话,跳过这个问题,直接问道:“你还记得我在你视频下面留过言吗?”
“当然,我就因为您的留言才到藏地来的。”
“辛苦了,她是叫拉姆吧?你能帮我介绍一下吗?我想近距离的看看她,她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
“哎呀,这我不知道诶,而且这两天没办法,她上山里采松茸去了。”
陈世杰不知道采松茸是个什么流程,听罗雁行一说,还以为需要在山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那等她下山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真的很想见她一面……我说过,谁帮我找到了她,谁就可以在我的画室里面条一幅画。”
随便挑?
罗雁行有点心动,真的。
陈世杰的画室放着很多最近几年出的作品,有些被签约的画廊收走了,有些放在家里,留着看是送人还是传子孙。
知名画家的作品为了在市场上保值,通常一年不会出太多。
陈世杰还处于年富力强的年龄,创作欲望虽然没有年轻的时候旺盛了,但也不至于画不出来。
所以,他的画室里面应该有很多作品。
这可是一个百万美元身价的画家啊,画室里的东西随便挑?
不过罗雁行不敢直接答应,陈世杰开的条件越好,罗雁行反而更加的警惕……这么好的条件,真的只为了创作吗?
“行,到时候见面我帮你问问。”罗雁行说。
陈世杰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旋即又克制地收敛了。
他背着手,恢复了名画家的沉稳气度:
“嗯……那就有劳你了。我对藏族文化中的舞蹈姿态一直很感兴趣,如果能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交流,自然是好的。不过,也要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我明白,陈老师。那我晚点联系她,问问她的想法。”罗雁行应承下来。
传个话而已,就当是学习你技术的回礼了,具体当然还是看拉姆的意思。
两人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陈世杰不再说话,只是对罗雁行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湖边另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他需要静一静。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技术,以及和自己近乎完全一致的创作习惯,都让他不太舒服。
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硌得他难受。
“粉丝……看公开课……”
陈世杰反复念着罗雁行刚才说的词语。
一个天赋极佳,有非常崇拜自己的年轻人,通过自学和看自己教学视频的方式,把我的习惯学的惟妙惟肖?
理论上似乎说得通。历史上不少大师的得意门生笔底也带着老师的风格。
但解释得通,不代表感受上就能坦然接受。
陈世杰有种错觉。
他觉得自己以后似乎要活在谁的阴影里了……
第80章 布达拉宫广场
第二天,依旧是卓玛家。
这几天的时间格桑拉姆只是偶尔开直播,播一下自己山上采松茸的过程,然后就和卓玛一起回家。
罗雁行虽然没有跟着上山去,但还是每天都过来这边吃一顿午饭……毕竟比起多吉做的东西来说,眼前这些东西绝对称得上好吃。
想起昨天陈世杰说的话,罗雁行就问道:
“拉姆,有个大画家说想要你当模特,找不到你,说私聊你没接,礼物也不看,所以叫我给你带一个话。”
“什么?”
“说是想见见你,问你多大了,有没有结婚什么的。”
“啊?那我不要!我不喜欢和谁见面!”
格桑拉姆本来就是社恐,和罗雁行能聊得这么好,她都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好,遇到了在情绪上能契合她的人。
一个从没见过,一直在直播间说当面交流的人……
格桑拉姆实在想不通他能和自己说什么。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画家在国内外都很出名哦,说不定你就能一步登天,成为大网红了……”
“不去!”
格桑拉姆都有点瑟瑟发抖了。
罗雁行笑了下,也没继续劝:“那没事了,我就帮他问一下而已,你别这么害怕好吗?不去就不去呗。”
拉姆直播的时候看到人都是躲很远的,怎么可能和陌生人见面?
又过了一天,罗雁行的新作彻底完成,这幅画表现的就是鲁朗八月份的时候山坡开满野花的时候。
如果他之前送给卡姆的水彩表现的是人物的活力和美丽不同,他这幅油画表现的是现实中八月份的生命力。
画完之后罗雁行只觉得自己浑身舒畅。
但也该告别了。
今天不是在卓玛家里吃饭,而是在罗雁行住的民宿这边,多吉很贴心的献出了厨房,交给想要露一手的格桑拉姆。
这位在厨房里忙碌着,罗雁行站在门口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格桑拉姆只觉得浑身发热。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走开啊,别挡着我路了。”
“我帮你烧火。”
罗雁行走了过去,坐在火炉子前面,用钳子夹着一块块的木块往火炉子里面填充,然后说道:
“你以前怎么不说你会做川菜?我下午都要走了,现在你会了?”
罗雁行在多吉家和卓玛家里天天吃藏餐,都快吃得反胃了,昨天他说自己要走了,临走前把认识的人都请到多吉家民宿的客厅聚一聚。
结果拉姆说自己会做川菜。
这还得了?
大家都起哄让格桑拉姆到厨房去,其中罗雁行的反应最大,他几乎是拉着格桑拉姆过来的……做!你现在就做!
“你也没问啊。”
拉姆熟练的切菜。
她以前也是在外面读过大学,毕业后还闯荡过才回来的,虽然没问在哪里上的大学,但看这炒菜的样子,多半在西南省份读的。
然后两人就有点沉默了。
藏族人……至少扎西岗村的藏族人,用的不是内地农村的那种有烟囱的土灶,而是一个火炉放在特别挖的一个坑里面。
这个坑通常也是在中间的,夏天这里就是厨房,冬天这就是客厅,大家围在这烧火取暖。
锅里的回锅肉滋滋作响,爆出蒜苗和豆瓣酱的浓香。格桑拉姆翻炒的动作熟练,心思却有些飘。灶膛里的火光明灭,映着她的脸红红的。
本来就有点高原红,现在更明显了。
他要走了啊。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来,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说不上多难受,就是……少了点什么。
格桑拉姆没有几个朋友,好不容易考上外面的大学,没工作几天又跑回家做直播,周围的亲戚虽然没说什么,但其实是不太赞同的。
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个能好好聊几句的人,没接触几天,人又要走了。
拉姆确实有点不舍得。
锅铲碰着铁锅,清脆一响。她赶紧收回思绪,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香味弥漫开,客厅里传来多吉和卓玛他们隐约的笑闹声。
“好了,端出去吧。”她故作轻松地说,把盘子递给罗雁行。“小心烫。”
“好的……哇,闻着就很香,什么时候你来川省玩啊,我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我知道很多好吃的店,到时候请你去吃。”
“行啊,那可说定了。”格桑拉姆微笑着,看着罗雁行端着菜往大厅走。
然后又出来一阵欢呼。
格桑拉姆站在原地,听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碗筷声、谈笑声,忽然想起了罗雁行前几天聊天时候说的话。
旅行就是这样,遇见,一起走过一段路,然后各自分开。
但如果是朋友了,应该不会分开吧?
………………
这一顿饭过后,罗雁行就离开了待了小半月的鲁朗。
他没有直接回去,毕竟这藏地他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就到鲁朗完成一个任务就回去了?大昭寺呢?布达拉宫呢?
总得去看一眼吧?
所以罗雁行到了圣城,站在了布达拉宫前面的广场上。
人真的很多。
和鲁朗那种小众景点相比,布达拉宫的人流量可真不是盖的,穿着藏袍,手里拿着转经筒的藏民,磕长头的藏民,兴奋的,拍照的游客,还有一些做小生意的藏族人。
不过罗雁行的目光还是那看起来无比坚固的宫墙。
布达拉宫应该是现存的宫殿建筑里面,堪比故宫般威严的建筑。毕竟在圣城这一座城市里面,几乎找不到什么建筑比它还高。
到了2025年的现代,圣城似乎还保留着传统的宗教风气。
罗雁行找了一块人比较少的地方,把画架展开,准备画一幅水彩。这幅画他准备带回去挂在客厅里面。
他以后房间的所有装饰画,罗雁行都准备自己动手了。
水彩画想要画得快,两三个小时就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