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徐阳脸上。
面对大诗人扑面而来的愤怒,徐阳反而显得愈发平静,他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
“好,那我就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讲网络暴力,这个主题本身没问题。错就错在,你构建这个暴力的起点叶蓝秋不让座这件事本身!”
他微微前倾,语速加快,
“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多大啊,每天早出晚归,挤地铁挤公交,累得像条狗。好不容易有个座位能歇口气,不让座怎么了?犯法了?还是违背天理了?她就罪该万死吗?”
大诗人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打得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梗着脖子反驳:
“敬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是社会公序良俗!让座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美德?”
徐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那些老人,专挑早高峰去超市抢鸡蛋,晚高峰又跟年轻人一起挤公交车,他们又不用上班,什么时候不能出门,为什么非要占用年轻人上下班的休息时间?”
“年轻人上班已经够累了,下班想在公交车上歇口气,难道有错吗?凭什么要道德绑架,逼着年轻人给老人让座?”
“你这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大诗人气得脸更红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老人的时间也一样宝贵,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年轻人上班累,就剥夺他们乘坐公共交通的权利。”
“也是,学长你年纪毕竟大了,能和那些老人感同身受,我可以理解。”
“你!”
大诗人气的吹胡子瞪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想说“我理解你妹”,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徐阳居然这么伶牙俐齿,而且完全不给他留情面。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不懂得尊老了!!
第341章 让什么座,我坐她腿上!
徐阳却不管他,继续挑刺:
“车上那些让叶蓝秋让座的人,更是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圣母婊!“
“慷他人之慨,谁不会?真关心那个站不稳的老人?真有那份善心?掏钱给老人打个车送回家?这很难吗?成本很高吗?他们做了吗?没有!”
“他们只会用唾沫星子逼一个同样疲惫的年轻姑娘让出她的座位!这不是善良,这是虚伪!是懦弱!是霸凌!”
大诗人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徐阳的话,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
他发现,徐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一件小小的让座事件,就算有闲得无聊的自媒体推波助澜,也不可能成为全民关注的热点事件。”
徐阳继续输出,“学长,如果你没有这个见识,建议你多去看看安徽卫视的超级新闻,那里各种离谱的社会新闻能刷新你的三观。一个让座事件,根本不足以引发这么大的网络暴力,这个剧情设定太悬浮了。”
大诗人的脑子飞速转动,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补救办法。
“记者!是记者!那个拍视频的记者恶意剪辑!故意把叶蓝秋剪得特别冷漠,特别嚣张,特别面目可憎!这样就能激起更大的民愤!这样逻辑就通了!对不对?”
徐阳看着他眼中那份急切和隐隐的期待,脸上那层寒冰般的讥诮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微微挑了下眉梢,嘴角甚至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点“孺子可教”意味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嗯。这个解释…倒是可以接受。”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呼……”
大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脸上几乎要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脊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
对啊,我可是大诗人!
这点急智还是有的!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了。
然而,这得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自己可是堂堂大导演,怎么能因为一个小演员的认可就沾沾自喜?这也太掉价了!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强行板起脸,努力恢复那副高深莫测、不苟言笑的模样,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目光刻意避开徐阳,转向别处。
这短短几秒内精彩绝伦的川剧变脸,被墙边的陈虹尽收眼底。
她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丈夫。
大诗人骨子里的固执和独断专行,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能真正让他听得进去意见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
这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徐阳那“降头师”的诨号......真不是空穴来风?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暗暗嘀咕:“我陈虹貌美如花,对大诗人用情至深,可不能被这小年轻莫名其妙下了降头!还有阿瑟,年纪轻轻,可不能没了妈!”
她越想越离谱,看着徐阳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警惕。
徐阳并不知道陈虹的奇葩想法,他还在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这些还都只是细枝末节,修修补补勉强能用。真正让这部电影从根子上烂掉的,是叶蓝秋得癌症这个设定!”
“什…什么?”
大诗人刚刚努力板起来的脸瞬间又垮了,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徐阳,“为什么?她得了绝症,被网络暴力逼死,这难道还不够悲剧?不够震撼?不够深刻吗?这是戏剧张力!”
“深刻?震撼?”
徐阳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恰恰相反!因为癌症,反而削弱了网络暴力真正的残酷性!把她一切的痛苦、挣扎、绝望,都推给了绝症!网络暴力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辅助因素!一个减轻罪责的借口!”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大诗人,眼神灼灼。
“真正的残酷是什么?是叶蓝秋没有癌症!她身体健康!她青春靓丽!她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她可能只是那天心情不好,或者就是单纯累得不想动!就因为没有让一个座!”
“就因为被一个别有用心的记者恶意剪辑!就因为一群躲在屏幕后面、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的键盘侠,用最恶毒的语言疯狂地攻击她、诅咒她、人肉她、骚扰她!”
“最终,一条鲜活、美丽、无辜的生命,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毫无道理的恶意中,彻底崩溃!!!”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这才是网络暴力吃人的本质!它不需要绝症作为催化剂,它本身就能轻易碾碎一个健康的人!”
大诗人愣住了。
他创作这个剧本的时候,只是想表达“网络暴力很可怕”,但他对网络暴力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
在这个互联网刚刚萌芽、自媒体还远远没有发展起来的时代,他根本无法想象,网络上的恶意能有多疯狂,多伤人。
可徐阳不一样,他是重生回来的。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点小事就被网暴,最后被逼得抑郁、自杀的案例。
互联网的恶意远比大诗人想象的要更残酷、更魔幻。
大诗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那太残酷了,观众可能接受不了。”
徐阳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大诗人已经走到了太高的位置,身边都是阿谀奉承之辈,根本无法共情普通人的心态。
他所谓的残酷,和现实中真正的残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后世韩雪拍外卖小哥的纪录片,她认为的最惨,是外卖小哥工作到傍晚,一天跑 30单,租住在外滩附近。
这就是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
大诗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虽然徐阳的话很不好听,但他不得不承认,徐阳很有想法,给了他不少灵感。
他决定先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至于要不要改,还需要仔细斟酌!
徐阳看大诗人没有再说话的兴致,便起身准备离开:“行了,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等等。”
就在徐阳走到门口的时候,大诗人忽然开口问道,“那如果你是那个老人,你会让叶蓝秋让座吗?”
徐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大诗人。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眼神明媚,正是《搜索》的女主角,高媛媛。
高媛媛显然没想到会议室里还有别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徐阳看着风情万种的高媛媛,又转头看向大诗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说道:“让什么座?我直接坐她腿上!”
“噗”
大诗人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
刚才说的那么大义凛然,搞的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义的好人!
果然,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一旁的陈虹也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她觉得徐阳这个年轻人,真是太张扬自信了,而且很有幽默感。
如果自己年轻二十岁,说不定真的会被他吸引。
她幽幽地看了一眼大诗人,眼神晦暗不明。
想当年,大诗人也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可现在,不仅年纪大了,连幽默感都没了,整天就知道装深沉、摆架子。
高媛媛站在门口,听到徐阳的话,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徐阳。
她可是背熟了台词的!
第342章 《狩猎》,高媛媛
离开大诗人的会议室,徐阳回了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
房门推开时,贾世凯正拿着行李袋往衣帽间里妥善放置。
“行了,别放了,”
徐阳摆摆手,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反正就住一天,明天拍完就走,弄那么整齐给谁看?”
贾世凯嘟囔着,“老板,您现在怎么着也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该讲究的地方还是得讲究。这要让人看到您房间乱糟糟的,多影响形象?”
“讲究个屁!明星这玩意儿,人前光鲜亮丽就够了,那是工作。人后?还不允许我自由一点?”
徐阳顿了顿,想起正事,“东西买好了吗?”
他来这个剧组是客串性质,时间极短,与其说是拍戏,不如说是探班性质更浓。
按照圈内不成文的规矩,新入组准备点水果饮料分发给剧组工作人员,是维系人脉、表达善意的体面方式。
徐阳虽然不会刻意逢迎,但基本的礼数还是要做的。
而且这点开销比起大诗人给的 50万片酬,不过是九牛一毛。
“已经联系好商家了,十分钟后送到剧组,我先下去对接?”
贾世凯看了眼手机。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