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被拉回银幕。
互助小组的活动结束后,许琛和刘思思在门口再次相遇。
许琛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边,却没有点燃。
“知道吗?痛苦就像这玩意儿!”
他将香烟凑到鼻尖闻了闻,“你得承认它在那儿,但不必真的抽它。”
荒谬!
刘思思心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她抬起眼看向他,少年的眼睛很亮,明明自己身陷囹圄,眼底却没有半分阴霾。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用短信聊天。
许琛从不问她“今天疼吗”“今天有没有不舒服”,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他一句都不提。
他会拍窗外的月亮发给她,配文是“今晚的止痛药,免费送给你”;他会分享路边看到的一只流浪猫,说那只猫胖得像个球;他会问她“今天哪个瞬间让你觉得,活着还不错”。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小小的星辰,点亮了刘思思灰暗的生命。
剧情在轻快与沉重交织的节奏中推进。
刘思思的父母开始有更多的戏份。
当扮演父母的丁海峰和王思懿同框出现时,影院内阅片经验丰富的观众席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这个导演可真够恶趣味的,居然把这两位凑到一起了!”
“听说这个演员组合是徐阳亲自选的,他这品味,可真是绝了!”
“那时候他才几岁啊,看来童年阴影不小啊!”
第一排的丁海峰和王思懿,中间隔着好几个座位,坐姿端正,神情淡然。
当年合作时的那点暧昧,如今早已被岁月磨平,各自成家立业,在镜头面前,自然要避嫌。
他们听着观众们的议论,面无表情,至于心里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银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往后的日子里,许琛和刘思思成了彼此最亲密的陪伴。
他们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一起听着同一首歌,一起为被抛弃的好基友打抱不平!
许琛会骑着电动车,带着刘思思去看街角的梧桐树,看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再变成金黄。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那些藏在日常点滴里的温柔。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刘思思的肺积水突然发作,整个人憋得脸色发紫,意识渐渐模糊。
医生和护士们匆忙地跑进跑出,氧气面罩、输液管、各种仪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绝望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刘思思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看到许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裤管全湿了,假肢和腿的接口处,磨得通红通红,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怎么来了?”
刘思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许琛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穿过了两条街,而不是冒着瓢泼大雨,骑着一辆电动车,赶了十几公里的路:“我骑车来的。路上在想,如果你死了,我就少了个能讨论《庄严的痛苦》结局的人。”
那是一本极其冷门的小说,讲的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的故事,只是小说的女主角,在结局到来之前,突然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刘思思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氧气面罩上氤氲出一片白雾,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我想去找作者。”
“找他干什么?”许琛问。
“问他,”
刘思思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不让女主活下去。”
许琛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执着和不甘,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好,我陪你去。”
一个星期后,银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遥远的西疆。
热芭饰演的导游在电影画面中出现,带着一丝异域风情的惊艳。
她的演技尚显青涩,但那极具辨识度的美丽,如同一股清泉注入观众的视野,短暂地驱散了故事的沉重。
银幕上的西疆,被镜头渲染得美轮美奂,金色的胡杨,湛蓝的天空,无垠的沙漠,每一帧都足以做壁纸。
然而,这壮丽的风光,并未给跋涉至此的许琛和刘思思带来他们渴望的答案。
被热芭光芒完全遮掩的张天嗳,化身编辑工具人,带着许琛和刘思思找到了小说的作者侯天来。
那是个颓废又刻薄的老头,住在一间简易的阁楼里,屋子里堆满了书和稿纸,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味道。
面对两个年轻人的请求,侯天来只是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不仅拒绝回答关于小说结局的问题,还刻薄地嘲讽他们:“你们以为凭着一身病痛,就能博取同情吗?别天真了,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你们的痛苦,在别人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用病痛博取同情”这冰冷的六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刘思思强撑的勇气。
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
许琛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过侯天来那张写满厌世与嘲讽的脸庞,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拉起刘思思冰凉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空间。
走出那扇破败的木门,午后的阳光刺得刘思思眼睛生疼。
委屈、失望、被误解的痛楚汹涌而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许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温柔的话语安抚她,只是默默地牵起她的手,沿着河堤慢慢走。
最终,他们在河边两张破旧的躺椅上坐下。
远处是连绵的秃山,天空显得格外高远。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风声呜咽。
就在刘思思以为这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时,许琛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复发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癌细胞,扩散到了全身。”
刘思思猛地转头看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总是笑着的,哪怕在最艰难的治疗间隙,也会用笨拙的笑话逗她开心;他眼底深处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温柔。
此刻,那熟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坝,汹涌而出,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失控地哭泣。
许琛的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试图勾勒出那个她熟悉的、让她安心的笑容。
“没事的。我们本来就知道,我们的故事不会有永远,但至少,在属于我们的时间里,我们认真地爱过。”
夜晚的旅舍里,他们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
放映厅的第二排,杨蜜坐在座位上,目光紧紧盯着大银幕。
当镜头扫过刘施施露出的光洁美背时,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个镜头拍得并不露骨,却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刘施施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背部线条,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杨蜜心里清楚,就凭这个镜头,就能为刘施施吸引不少粉丝。
而坐在后排的小狮子们,此前因为各种绯闻对徐阳累积的敌意,在这部电影播放到一半时,已经悄然消散了许多。
粉丝们或许会无脑吹捧偶像,但基本的审美和判断力是有的。
以前她们对刘施施的演技心知肚明,只是出于喜爱选择性地忽略。
但这部电影放映至今,刘施施仿佛脱胎换骨。
她不再是那个眼神略显空洞的诗爷,她就是刘思思本人。
那种深沉的痛苦、不顾一切的爱恋、面对绝境的脆弱与坚韧,从她的眼神、微表情、肢体语言中自然流淌出来,毫无表演痕迹。
这种与角色高度融合的状态,随着剧情的深入,越发深刻,几乎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第422章 情书,悼词,告别!
银幕上的刘思思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落泪,每一次强颜欢笑,都牵动着观众的心弦。
不仅仅是粉丝们发现了这种惊人的蜕变,坐在放映厅前排和特邀席位的导演、资深演员以及那些以毒舌著称的专业影评人们,也纷纷露出了惊异和赞许的神色。
低声的议论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刘施施演得真好!这进步也太大了!”
“何止是好,简直是惊艳!”
“是啊,每一段情绪都是感情的自然流露,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演痕迹,太戳人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她的眼睛,以前的她眼神戏不足,是木头美人。但你看现在,她那双眼睛里全是故事,全是戏!绝望、爱恋、不舍、坚韧……层次分明!”
“郭凡调教演员的能力这么强吗?”
“大概率和郭凡关系不大,刘施施这种程度的入戏和爆发……更像是她本人彻底代入了角色,把自己活成了刘思思。”
“同意!以前那些关于她和徐阳因戏生情的八卦,我还不怎么信。但看了这部电影,我信了,而且深信不疑。在这部戏里,她就是刘思思,她没爱上男主才叫奇怪!这种情感浓度,骗不了人。”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坐在角落里的黄胜衣,看着银幕上光芒四射的刘施施,眼底露出一丝艳羡。
她除了刚出道时那部《功夫》里纯真倔强的小哑巴,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让她如此发光发热、展现演技深度的角色了。
看着此刻的刘施施,她知道,这样的机会,自己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有了。
黄胜衣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发酸。
而坐在另一边的高媛媛,更是深深叹了口气。
她看着银幕上,许琛和刘思思相依相偎的身影,心里对徐阳那点残存的念想,也彻底磨灭了。
今晚的红毯上,那么多优秀的女星围绕在徐阳身边,再想想自己的年纪,想想自己走过的路,那一丝丝的好胜心,终究是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银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从西疆归来后,许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垮塌。
他不再有力气牵着刘思思的手,在夕阳下的河堤散步;不再能像过去那样,用轻松俏皮的笑话逗她开怀。
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被困在那张惨白的病床上,或者,在情况稍好的时候,被刘思思小心地抱上轮椅,在草坪上转一转。
刘思思几乎每天都守在医院里。
她会给许琛读《庄严的痛苦》,读那些他们曾经讨论过的段落;她会给许琛讲他们在西疆的时光,讲草原上的风,讲河边的夕阳,讲遇到的每一只小动物。
她像曾经许琛陪着她那样,陪着他,和他一起对抗着无处不在的病痛。
电影终于走向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