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医院的天台被布置得温馨而浪漫。
刘思思攥着手里的三页纸,站在天台的中央,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望向不远处轮椅上的许琛。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单薄的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是刘思思。许琛……是我生命中最伟大的、被星辰错配的爱情。”
仅仅这一句,巨大的悲伤和幸福便如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视线瞬间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手中的稿纸上。
她慌忙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台下的许琛,看着她强忍哭泣的模样,嘴角努力地向上牵动,扯出一个苍白而勉强的微笑。
他用口型,无声地、清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继续。”
这无声的鼓励,如同强心剂。
刘思思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次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们的爱情故事堪称史诗,而我无法讲述它超过一句而不流泪...”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下一页的文字上,“所以……我不讲我们的爱情故事。因为,就像所有真实的爱情故事一样。它会随着我们的离去而死去,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
这句带着宿命论般的宣告,让台下传来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许琛的母亲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耸动。
刘思思翻到第二页,这是她昨晚在病房的灯光下,看着熟睡的许琛,一笔一划重写的内容。
她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字迹,然后,抬起头,再次直视着许琛的眼睛。
这一次,许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是那样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连同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永恒地刻印进灵魂深处。
“我不是数学家,”
她的声音奇迹般地平静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通透,“但我知道这个:在0和1之间有无限多的数字。有0.1,0.12,0.112,还有无数其他的。当然,在0和2之间,或者在0和一百万之间,有更大的无限集合。”
“有很多日子,很多很多日子,”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滑落,“我多想要更多的数字。我想要比我所拥有的更多的时间。”
说到这里,她再也无法抑制,泣不成声。
巨大的悲伤让她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抽动。
整个夜空下,只剩下她破碎的哭声和台下压抑的悲泣。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站直,泪眼朦胧地,用尽生命最后的热忱,念出了最后也是最震撼人心的告白:
“但许琛,我亲爱的许琛,我无法告诉你,我有多么感激我们的小小无限。我不需要更多了。你已经给了我一个足够大的无限,大到我可以用余生,无论那有多长,去丈量它。”
“你曾经问我最害怕什么。我告诉你我害怕成为一颗手榴弹,爆炸时伤及所有靠近我的人。但你没有远离我。你选择靠近,选择被可能到来的爆炸伤害。”
许琛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无声地滑落,沿着他瘦削的脸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所以让我修正我的答案。我现在最害怕的,是这个世界拥有你,却从未真正认识你。”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带着一丝悲悯,“他们看不到你如何把未点燃的香烟叼在嘴边,像在嘲弄死亡。他们听不到你如何谈论英雄,如何害怕被遗忘,却又比任何人都勇敢地走向必然的遗忘。”
她放下手中的稿纸,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讲台的台阶,走到他的轮椅前。
她慢慢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
“你不会被遗忘,许琛。”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不是因为你会被写进史书。而是因为你改变了我的宇宙。你改变了我的轨迹,重塑了我的星辰。”
“你活在我每一次呼吸里,活在我看到的每一片星空下,活在我丈量这个世界的每一步里。”
“你,就是我的永恒!”
...
银幕上的画面一转,来到了真正的葬礼。
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墓碑前,摆满了白色的菊花,刘思思站在墓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氧气管依旧插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棺材被缓缓地放进墓穴,看着泥土一点点地覆盖上去,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葬礼结束后,人群沉默地散去。
就在刘思思也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是侯天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刻薄与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歉意和动容。
“他留给你的。”
侯天来把信封递给她,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在你找到它之前,我不能给你。这是他……要求的。”
刘思思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
悠扬的风笛声响起,《出现又离开》的旋律在放映厅里回荡。
信纸上面是许琛熟悉的字迹,只是后面的几页,字迹变得有些潦草,看得出来,他那时候握笔已经很困难了。
【亲爱的,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我耍了个小花招:我比你先走了。这不太绅士,我知道,但正如你常说的,痛苦需要被感受到。而让我感受不到失去你的痛苦,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作弊方式。
我一直在想我们关于无限的对话。0和 1之间的无限,1和 100万之间的无限。
这些天我意识到,还有一种无限: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到我停止呼吸的这一刻,这之间的每一秒,都可以被无限分割。
每一秒里都有你笑的样子,你争论时皱起的鼻子,你读《庄严的痛苦》时认真的表情。
我收集了所有这些无限的小碎片,把它们装在这里。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你曾经说,葬礼是为活着的人举行的。
所以这是我的最后一封信,也是我的悼词,为那个还活着的你而写。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不害怕被全世界遗忘。我只害怕被你遗忘。
但我知道你不会。
因为爱也是一种无限,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停止增长。
它会继续,在 0和 1之间,在 1和 100万之间,在所有数字之间。
好好活着,思思。
不是为我,而是带着我,去看到更美的世界!
哦,还有最后一件事我那么爱她。我那么爱她。我那么爱她。
你的,许琛!】
信纸的背面,他用彩色笔画了一幅拙劣的星空。
星星歪歪扭扭的,月亮也画得像个被咬了一口的饼。
但在最亮的那颗星旁边,他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看,我们错配的星辰。”
刘思思把信纸紧紧地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透过泪眼望向车窗外的天空,雨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傍晚的第一颗星星,正悄悄地亮起,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我会的。”
她对着天空,轻轻地说。
至此,大荧幕缓缓暗下,电影落下帷幕。
放映厅内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全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十秒钟,整整十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震得人耳膜发颤。
不少人还沉浸在电影的情绪里,泪眼婆娑,情绪更浓烈的人,更是趴在座位上,哭得不能自已。
观众们甚至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这部电影到底好在哪里。
它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轰轰烈烈的生离死别,它是如此的平淡,甚至没有刻意去描述过痛苦。
可就是这样一部平淡的电影,却像一把温柔的刀子,轻轻划开了每个人的心房,触碰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感人至深,余味悠长。
黑暗中,徐阳坐在第一排,看着银幕上缓缓滚动的字幕,望着台下泪流满面的观众,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电影,成了!
第423章 映后采访,干掉张一谋
银幕上的字幕缓缓滚动至尽头,最后一行制片信息淡去,放映厅内的掌声却依旧如潮水般汹涌,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不少观众眼眶通红,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一边笨拙地抹着眼泪,一边用力鼓掌,手掌拍得发红发烫,也浑然不觉。
徐阳率先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刘施施紧随其后。
导演郭凡也从座位起身,快步走上舞台,身后跟着几位核心的主创成员。
主持人林海步履轻快地上台,抬手虚按,待那经久不息的掌声稍稍平复,才拿起话筒:“感谢各位观众朋友如此饱满、如此持久的热情!”
“我相信,此刻大家和我一样,心绪还飘在《星错》那片美丽的星空下,还在为许琛和刘思思的故事心潮澎湃。这份感动,就是对这部电影、对台上所有主创人员最好的褒奖。”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映后采访环节。首先,欢迎到场的各位媒体记者朋友提问。请大家举手示意,有序发言。”
话音刚落,台下的记者们便纷纷举起手里的话筒和录音笔,前排的几位更是直接站起身,生怕错过提问的机会。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率先获得话语权,她握着话筒,语气难掩赞叹:“徐阳你好!《星错》的原著小说我拜读过,写得非常动人。但今天看完电影,我必须说,影像带来的震撼远超文字。我想请问,这个如此真实、如此细腻的故事,是否有现实原型?它是否来源于您或身边人的某段经历?”
徐阳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微微顿了顿,随即笑着回应:“首先非常感谢你的认可,能让你有这样的感受,我很荣幸。电影能呈现出这样的效果,首先要归功于郭凡导演卓越的掌控力和艺术表达。至于故事的原型……”
“当然是有的,但鉴于涉及个人隐私,我不能过多透露,还请大家谅解。”
另一位男记者立刻接过话茬,追问起来:“据我们了解,《星错》的英文版小说近期在北美市场表现非常出色,已经登上了周畅销榜前五。请问电影是否有计划在北美乃至全球上映?您对海外市场的期待如何?”
“这个自然是希望的。”
徐阳语气从容,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如果这部电影能在华夏取得不错的成绩,相信北美的片方也会看到它的价值,到时候我们会积极推进海外上映的事宜,希望能把这份关于爱与生命的故事,分享给更多不同地区的观众。”
紧接着,焦点转向了刘施施。
一位娱乐记者将话筒对准她:“施施,看了这部电影,我们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惊喜!你的演技有了质的飞跃,情感层次丰富,细节把握精准,完全颠覆了大家以往的一些印象。能分享一下这次表演的秘诀吗?是什么让你有了如此大的突破?”
刘施施闻言,微微垂眸沉吟了片刻,随后抬起头,语气真诚地说道:“或许是因为这个角色本身就很适合我吧,刘思思身上的很多情绪,我都能感同身受。”
“当然,更离不开郭凡导演和徐阳的帮助,他们总能精准地指出我表演里的不足,帮我更快地代入角色。”
郭凡闻言,主动接过话筒补充道,脸上带着对刘施施的认可:“在拍摄过程中,她不是在演刘思思,而是真正把自己活成了刘思思。哪怕是休息的时候,她也一直保持着角色的状态。”
“而且徐阳的剧本给了我们很大的创作空间,没有堆砌那些狗血的情节,这种真实感,也让演员更容易代入情绪,展现出最动人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