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没好气的声音立刻响起,“我让你对着镜子练习,看清楚肌肉的走向和表情的形态。低头怎么学?”
热芭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赶紧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粉红色杂念,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找回专注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镜子上,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职业起来。
“表情记住了吗?”徐阳确认道。
热芭用力点点头:“嗯!”
“好,恢复平常表情,然后自己重新笑出来,找到我刚才给你捏的那个感觉。”
徐阳松开手,退后一步,抱臂静静观察。
热芭依言,先将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恢复到一片空白的状态。
屏息凝神半秒钟,调动脸部肌肉,努力回忆着刚才被塑造出来的那个营业微笑。
然而,镜子里的笑容要么显得僵硬刻板,要么流于表面浮夸,始终差了点徐阳要求的营业式精髓。
“不行,嘴角再放松一点,太刻意了。”
“眼神还是太实诚了,要飘一点,别那么聚焦。”
“还是不对,想想被迫营业的不情愿,但嘴角得挂着笑......”
“再来,要有点敷衍的感觉,体现出你的不情愿。”
十分钟过去,在徐阳不断精准的纠正下,热芭反复练习、调整,感觉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快要笑得僵硬麻木了,才终于勉强挤出一个能让徐阳微微颔首表达的满意笑容。
“嗯,这次勉强可以了。”
徐阳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笑容对了,但眼神还是不对。”
热芭刚要松口气,听到这话,又立刻提起精神,疑惑地问道:“眼神怎么了?阳哥。”
“眼神中要有怀疑。”
徐阳解释道,“徐皓看起来很年轻,陆清歌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这么年轻的人,怎么会是教授?所以,你的眼神里,要带着一丝疑惑和不信,还要有一点不屑,觉得对方可能是走后门或者装样子,这样才符合陆清歌傲娇的性格。”
热芭闻言,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
偶像的要求竟然如此严苛!
她不敢懈怠,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残存的粉红憧憬彻底扫除干净,脑海里只剩下陆清歌的身份和处境。
她开始重新调整眼神,努力在刻意堆起的笑容下,注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虑,仿佛在掂量对面这个年轻教授究竟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她如此放低身段。
时间在专注的调整中悄然流逝。
三分钟后,当热芭再次扬起那个略显夸张的职业笑容,眼底深处却清晰地带着一丝隐晦的研判和怀疑时,徐阳终于露出了一个算是认可的、极其轻微的点头。
“可以了,”
他宣布道,“记住这个状态。”
热芭如释重负,感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敢耽搁,立刻打起精神,准备趁着感觉还在,赶紧开始正式的表演段落:“那我们开始......”
“不急。”
徐阳却出乎意料地抬手制止了她。
他神态放松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一颗饱满红润的草莓,悠然坐下,“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啊?”
热芭一下子懵了,有点跟不上节奏,“休息?不趁热打铁吗?等下我忘了刚才的感觉怎么办?”
她急急地问,生怕这难得的及格状态转瞬即逝。
徐阳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汁水溢出。
他抬眼看着有些焦虑的热芭,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你要记住的,不是某个精确的肌肉角度或者笑容的公式。你要记住的,是此刻这种心境下所产生的表情和眼神的整体感觉。记住这种感觉,让它融入你的表演本能。”
“否则,你以后的表演就会变得非常套路化,无论生气、高兴、难过,永远都像在调用同一个预设好的表情包,千人一面,毫无灵魂。”
“就像......”
就像上辈子的杨蜜一样!
热芭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咀嚼着这段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超凡入圣,返璞归真吗?偶像的境界果然不一样!!!
她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顺从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坐下,也拿起一颗草莓小口吃着。
草莓很甜,但此刻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味蕾上。
这次的对剧本,和她想象中的甜美对戏完全不同。
这哪里是甜蜜互动?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强度极高的严师教学!
她原本雀跃的心渐渐沉静下来,甚至还泛起一丝沮丧。
巨大的实力差距如同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鸿沟,在这种差距之下,哪怕只是站在偶像面前,内心深处的自卑感都会不由自主地滋生蔓延。
她甚至开始懊恼自己的笨拙和不专业。
唉,原来距离男神太近,也有甜蜜的负担......想到这里,热芭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垮塌下来,连嘴里清甜的草莓似乎也失去了滋味,变得寡淡无味。
就在热芭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徐阳忽然开口:“你可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就算再悲观,也不能丢了自己的骄傲。自信一点!抬头挺胸,不要低头,皇冠会掉的!”
被这突如其来的训诫一震,热芭猛地从自怨自艾中惊醒。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迅速找回状态:“是!阳哥!”
短暂的休憩在沉默中结束。
草莓吃完,徐阳拍了拍手,示意道:“好了,准备开始吧。”
第514章 那...那你喜欢吗?
热芭应声而起。
然而,就在她站直身体的一刹那,一个令人心慌的念头猛然袭来。
刚才徐阳费心费力帮她找到的那种带着职业假笑和底层怀疑的综合状态,似乎......有些模糊了!
完了完了!
她心头一紧,偶像教了这么久,我才休息一下就忘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朽木不可雕?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觉得我太笨,以后再也不愿意指导我了?
一连串的担忧,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徐阳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看她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慌乱,目光平静地落在剧本上,直接下达了开始的指令:“Action!”
热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和残留的一点印象,回忆着徐阳之前捏出的笑容角度,一边努力在脸上堆起一个略带夸张、职业化的笑容,一边迈开步子朝着饰演徐皓的徐阳走去。
同时,她拼命回想徐阳关于眼神的指导,努力在笑容的掩盖下,让眼神带上一点点的审视和怀疑(尽管她自己也拿不准做得是否到位)。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哇喔,教授!”
她夸张地赞叹着,停在徐阳面前,“您好年轻啊!真是想不到!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啦!”
最后一个“啦”字拖长了音调,努力营造着浮夸的喜悦。
说完这句开场白,热芭的心都悬到了半空,紧张地等待着徐阳像之前那样喊停并指出一堆毛病。
她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打击的心理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徐阳这次没有喊停。
他已然进入了角色状态。
听到热芭这夸张的奉承,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用一种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反问:“你高兴?”
这个回应如同给了热芭表演的支点。
紧张感虽在,但戏必须演下去。
热芭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连连点头:“高兴!当然高兴!”
徐皓几不可查地微挑了一下眉梢,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目光看着眼前这位演技浮夸的大明星。
热芭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陆清歌的角色里。
她顺着角色的逻辑,自顾自地演下去,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难道...您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微微前倾身体,做出交心的姿态,“真的很抱歉,让您受惊了。那个...我其实有一点小小的躁动症,有时候情绪会...嗯...不太稳定。昨晚......可能就是不小心发病了。”
她说完,立刻配合地垂下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刻意做出一种既害羞又懊恼、不小心坦露了自身缺陷的矫揉造作模样。
这与陆清歌本身傲娇、倔强的性格底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但正是这种反差,完美地呈现了此刻陆清歌的心态:她心里明明咬牙切齿,对这个邻居教授一万个不情愿,但为了不挂科的可怜学分,不得不强行压抑着本性,违心地扮可怜、装柔弱、立病人人设,脸上的笑容全是表演,低声下气只为一个及格!
徐阳依然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她的独角戏,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直到对方停顿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调:“所以,陆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热芭脸上那假笑的弧度僵硬了一瞬,她做出沉吟的表情,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似乎在急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直接语气说道:“好吧!我坦白说!”
她直视着徐皓的眼睛,“你这科到底能不能让我过?!”
徐阳闻言,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提步便要离开。
这一走,彻底击溃了大明星陆清歌最后那点可怜的矜持。
看到教授真的要离开,热芭饰演的陆清歌立刻慌了神,什么傲娇、什么人设,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疾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了徐皓的胳膊,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充满了急切与可怜的哀求:“别走!教授!你...你就帮帮我吧!”
她仰着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比真诚,“虽然...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绝对算不上愉快,可是...可是这也算是种奇妙的缘分,对吧?老话不还说不打不相识嘛!求你了!!!”
徐阳被她拽住,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仰起的脸。
热芭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仰着头,努力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急促地扇动着,樱唇微嘟,将装可爱这一招发挥到了极致。
尽管这表情出现在陆清歌这张惯于冷傲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笨拙的真实感。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里,主导者徐阳,终于喊出了那声天籁般的口令:“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