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不是好导演 第727节

  岁月赠予他们松弛与皱纹,却未能带走此刻紧贴在一起的温度与笑意。

  这份历经时间冲刷依旧牢固的平凡亲昵,此刻像一根细针,无声的轻刺着刘茜茜的神经。

  她目光移开,落在仙人掌粗壮遒劲的根部,那片沙地记忆深处的位置,两块叠放的石头,历经风雨,颜色已发灰,却仍固执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未愈的旧疤。

  刘茜茜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外围默然站立,像闯入了一场欢宴的局外人。

  时间在灼热中缓缓流逝,日光一点点西沉,将影子渐渐拖长。

  喧嚣的游人来了又走,车轮碾过沙地的刷刷声也渐渐稀疏。

  那轮巨大的、燃烧的落日越来越低,将天边染成一片壮烈而忧伤的金红。

  空寂的感觉弥漫开来,只剩下仙人掌针刺在风里轻微的嗡鸣,和她自己清晰到震耳的心跳。

  直到终于,游客都不见了身影,她走了过去,来到那片“埋宝之地”。

  脚尖轻轻踢了踢这块大石头,石头纹丝不动,沉重得像她的心。

  她坐在这巨大仙人掌树下的巨石上,心随着四周的空气,一块凉了下来,眼中的希冀之火也渐渐熄灭。

  他终究是……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的浮现,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头顶,让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心中痛若刀绞。

  也许,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这一天,忘记了两个人曾经在这里的约定。

  甚至,也许某天,他连自己这个人也都会忘记。

  毕竟,他身边永远不缺女人,永远不缺漂亮的优秀女人。

  茜茜呀茜茜,你并不特殊,在他的眼里,你和她们都是一样的。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氤氲了她的眼眸,眼眶里面蓄积的泪珠让她仰着头,倔强的“咽”了回去。

  她想要离开,可她脚下却像是生根一样,身子一动不动。

  她不再看公路尽头,那条仿佛通向失落天国的模糊地平线,不再祈求那里会出现一个渺小的黑点。

  视线麻木的投向那轮正竭力释放最后光芒的落日。

  只待它最终落下,她就起身离去,结束这一切,将这段回忆彻底的扔进垃圾堆里。

  终于,那轮火红的斜阳开始没入遥远的地平线中,天边也被染成壮丽的血红。

  它是那么的美,却也那么的远,它看起来是那么的炽烈,可看起来却又那么的冰冷。

  一如她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人。

  夕阳的边缘终于沉入大地,仿佛被远方无声地吞噬。

  最后一缕燃烧的橘红也黯淡下去,无边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迅速而安静地铺展开来,浸透了整片荒原,也瞬间淹没了她的心。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晚风带上了沙漠夜晚特有的刺骨凉意,但这寒凉,远不及内心寒冰的万分之一。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仿佛也带着冰霜的棱角。

  脸上最后一点表情被冻结,只剩下漠然的冰冷。

  指节抬起,她准备拭去眼角早已被风吹冷的泪痕。

  可突然,她发现在自己身影旁边还立着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紧贴着她的孤影,几乎要融为一体,因此显得不那么明显,直到她挪动身体,她才留意到。

  猛然回头,她顿时僵在原地。

  心脏像被巨锤狠狠凿中,骤然停止了跳动。

  身后不远处,暮色浓稠的边缘,那个曾在她梦中千回百转的身影,正静静的伫立着,深邃的目光穿透沉沉的暮霭,温柔专注的注视着她。

  “你……”

  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只艰难的挤出一个字。

  她竭力想稳住声线,想装出久别重逢后应有的平静或疏离,甚至是一丝嘲讽。

  可开口时那抑制不住的轻颤,却瞬间暴露了她灵魂深处的巨震与狂喜。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那目光,如同一片温柔而汹涌的海,无声的将她包裹、浸没。

  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目光里轰然倒塌。

  眼泪瞬间再次蓄满了眼眶,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步步,不受控制的朝他走去,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直走到他面前。

  微仰着头,深深望进那双熟悉的眸子。

  犹豫着,带着一丝怯意,她伸出微凉的手指,极其小心的,触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她一样冰凉!

  他一定也在这儿……等了很久了。

  “你为什么来这里?”女人再一次轻声发问。

  男人依旧沉默,只是抬起手。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穿过暮色,落在她柔软微乱的发丝上,温柔的轻轻抚摸。

  随后,他目光转投了仙人掌树下那两块石头所在之处。

  但男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落在了那块埋藏着时光胶囊的沙地上。

  没有再多余的对话,两人默契地走到树根旁,屈膝跪在微凉的沙地上,不约而同地,没有去拿准备好的挖掘工具。

  他们只是伸出了双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十指插入干燥的沙砾中,用力地刨挖起来。

  尘土沾满了手指、衣袖,指甲缝里嵌满沙粒。

  很快,那个冰冷坚固的圆柱体,深埋了两年的不锈钢“时光胶囊”,被他们挖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伸手拉住“胶囊”顶部的拉环,将它拖了出来。

  带着泥土与砂砾,这个被深埋了两年的铁罐子终于被打开。

  里面透出一股樟脑丸混杂着柚木的味道,李古城用目光示意刘茜茜,让她伸手去拿里面那个小木盒。

  刘茜茜犹豫片刻,伸手将小木盒取了出来,她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块冰冷的命运之石,一份迟到了两年的、终将宣判结局的判决书。

  她低下头,轻轻吹落盒盖上的浮尘,再小心翼翼地掀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张拍立得照片。

  时光在它们边缘染上浅淡的黄晕,但照片上的人,笑容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刘茜茜拿起其中一张,那是她自己的那张,她抬眼,目光复杂的掠过李古城沉静的侧脸,将自己的照片递给了他。

  自己则手立刻盖住了剩下的那张。

  她故作镇定的吸了一口气,拿起这张照片,她将这张照片背到身后,见李古城要看自己写的那张,便伸手盖住李古城的手。

  “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看,这样才公平。”

  看着她那倔强执拗的模样,李古城微笑着颔首,将照片也背到了身后。

  空旷的约书亚荒原上,暮色沉重,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低语。

  他们面对面站在沙地上,指间紧握着那张小小的拍立得,目光在最后的霞光中胶着。

  寂静中,倒数的声音像心跳的回响:

  “一、二……三。”

  两双手同时翻转。照片翻过,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中。

  李古城手里的照片记录着他们灿烂的笑容,以及她写下的那行字:李古城,我原谅你了。

  刹那间,李古城只觉得一把刀扎进了他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眼窝发热,喉咙滚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巴着眼睛。

  而刘茜茜,此时缓缓将照片拿到跟前,挪开盖住照片的手,她放眼看去。

  天地间那剩下的落日余辉照亮了照片上,被时间抚摸得有些晕开的三个手写字。

  “黑凤梨”。

  香江潮湿温热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维多利亚港绚烂迷离的灯海骤然在眼前铺展。

  街边小摊飘着奶茶和蛋挞的甜香,邓子琪在码头唱着深情的情歌,那个湿漉漉的温柔的吻,一幕又一幕,潮水一般涌来,将她淹没。

  刘茜茜眼泪不住在眼眶里面打转,视野在瞬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让她难以看清照片上两个人灿烂的笑容。

  只有这黑凤梨三个字下面,画着的向下的箭头,在眼前晃动着。

  刘茜茜翻动了照片,却见照片背面写着另外三个字:对不起。

  眼泪终于如决堤般滚落,她捂着脸,无声的痛哭起来,仿佛想将这份迟来的痛楚和委屈紧紧捂住,直到她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搂住。

  她再也控制不住,热泪滚滚而落,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无助的回荡,被风卷入漆黑的仙人掌丛,消散在浩瀚星空之下,久久未散。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与灰蓝的天际模糊了界线。

  空气里弥漫着白日被太阳炙烤过的沙土、岩石和稀疏草叶混合的气味,温热,干燥,还有一种属于旷野的空寂。

  男人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身子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任她的泪水浸湿胸前的衣衫。

  似乎不忍心她这样无休无止的哭泣,李古城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泪眼婆娑的眼睛,忍不住低头亲吻,去吮吸那苦涩的泪水。

  这轻柔的带着怜惜与心疼的吻,起初只是唇瓣小心翼翼的贴着她湿润的眼睛,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吮去那些滚烫的咸涩。

  刘茜茜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微微一颤,鼻息里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抽噎,随即那抽噎便被他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他没有吻她的嘴唇,而是用温热的唇面轻柔反复的熨帖着她微凉颤抖的唇线。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点燃了女人的热情,她也仰着头,主动去索取男人的唇瓣。

  原本冰冷的空气此时也变得炽烈起来,似乎在灼烧着他们的心,

  她的回应骤然变得激烈,不再是承受,而是贪婪的索求。

  微凉的手指急切的搂住他的脖颈,将他更深的拉向自己。

  李古城箍在她腰肢的手臂也用力收紧,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着惊人的热力。

  他低下头去,浓密的头发撞掉了她头上那顶碍事的编织草帽,草帽翻滚着落入沙砾,被风卷到仙人掌树的暗影里。

  风卷动着沙粒,温柔而执着的打磨着,暴露在月光下的每一片岩石与仙人掌,也拂过树下那片刚刚被翻开的、新鲜湿润的沙地。

  月光愈发清朗,寂静愈发深邃。

  她的脊背抵上粗粝的岩石表面,轻微的刺痛让她从情热的迷蒙中清醒了一刹那,可抬眼时,却看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的情绪太浓太重,让她沉沦。

  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同样被自己染得湿润红肿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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