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古城没有看她，但他微翘的嘴角，那抹一直若有若无的弧度，在瞬间变得清晰而意味深长。
那是一种洞悉猎物心理的，满是掌控欲的微笑。
正当女人即将恼怒发作时，这指尖立刻又缩了回去，就像一场拉扯的探戈，又或者是这个男人有读心术，能够读出她内心的想法。
正当孙艺珍不上不下，羞恼又紧张时，李富真终于抬起了眼帘，她看向李古城：“李PD是在担心北美的资本么？”
对于李富真这样级别的人，她其实只要被稍微点一下，立刻就能想明白事情的真相。
毕竟，半岛的民众接受愚民教育，变得狂妄自大，但他们这种顶层的统治阶层却对世界局势洞若观火。
在1997年之前，半岛政府规定外资对国内银行的持股比例不得超过4%-10%，从而保证了金融体系的自主权。
可97年金融风暴时，为获得IMF的救助贷款，青瓦台被迫接受了其提出的开放金融市场等条件。
IMF的救助条件包括半岛需要开放金融市场以及放宽外商投资限制。
这导致外资对半岛银行持股比例的限制被大幅放宽。
最终造成的结果是什么呢？
至2004年，半岛最大的银行，半岛国民银行，有高达70%的股份被外资控制。
同时，其他主要银行的外资控股比例也多数超过了50%。
到2005年底，半岛的证券市场外资占比也达到高达39.7%，这使得青瓦台在金融领域的调控能力被显著削弱。
对于三星来说，有一个血淋淋的案例最为残酷。
上世纪80年代，在阿美莉卡因霓虹半导体产业崛起而倍感压力时，采取了扶韩制日的策略。
阿美莉卡的美光公司向三星授权了64K DRAM的设计技术。
此外，老美还通过反倾销等手段打击霓虹半导体产业，例如对霓虹企业征收100%的反倾销税，而对半岛仅征收0.74%，为半岛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更为关键的是，当IBM向三星出售芯片生产技术时，其背后的华尔街资本也通过优先股渠道入股三星，成为三星53%外资组成部分的重要部分。
这种模式导致三星等半岛财阀的股权结构中外资占比很高。
例如，三星电子的优先股中，外资持股比例高达89%，普通股中外资也占很大比例。
这意味着半岛头部企业创造的大量利润，最终通过分红等形式流向了阿美莉卡等海外资本。
在三星这些财阀眼里，老美既是父亲，又是吸血鬼。
他们既畏惧，又憎恨。
这一时间段，半岛青瓦台和财阀大多积极向华夏靠拢，就是希望能够借助华夏的市场和力量，能摆脱阿美莉卡爸爸对他们的吸血与控制。
李古城如果将企业送到北美上市，固然攫取的利润在一开始能几倍于港交所。
可是，这也等于把自己的家产端到了一群强盗的眼皮底下，指不定对方啥时候就一锅端了。
见李富真想明白这点，李古城便微微笑了笑，他说道：“富真怒那是想要换股吗？能做得了这个主吗？”
李富真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戏谑：“你胃口还真大呀，李PD。”说着，她有意无意的看了孙艺珍一眼。
这个神色依旧平静镇定的样子，可她饱满圆润的耳珠悄然红成了一片，宛若一颗要滴血的红玛瑙。
以李富真掌握的公司体量，李古城的野火公司比起来，那就等于是黄花鱼比之虎鲸，完全不在一个体量上。
换股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古城这么说自然是开玩笑，但同样也是一种试探和提前婉拒。
可不要想着在上市之前想什么入股和收购，这种白日做梦的美事。
李富真显然领会到了李古城这个意思，她不以为意的笑道：“那李PD准备把院线公司上市吗？”
李古城笑道：“那就不好说了，这取决于影院建设情况。”
李古城一开始并不想要涉足院线，因为他不想碰房地产。
可李富真想要与自己合作，对方有资源有人脉，想借自己的皮，借自己的势，那他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毕竟手上有院线，别管多大多小，那也比没有要好，避免将来被万达这样的院线老大拿捏。
2002年之前，院线尚未开始改革，整个华夏院线处于计划经济模式，由中央-省-地市-县，四级发行公司垂直管理。
在2002年，中央下发《关于改革电影发行放映机制的实施细则》，也就是业内大名鼎鼎的1519号文件，掀起了轰轰烈烈的院线改革和大发展的浪潮。
在2003-2005年之间，中央连续出台《外商投资电影院暂行规定》，以及《关于非公有资本进入文化产业的若干决定》。
政策鼓励和支持非公有资本进入电影院和电影院线，允许外资以合资、合作形式投资影院，但中方控股不低于51%。
有政策背书和保障，李富真递来合作的橄榄枝，李古城在犹豫思考后，便接下了。
拿地、规划、修建，基本全部由李富真去操办，李古城只需要出资，出面就行。
耍心眼子，跟商场上的对手厮杀，到时候李古城都会甩给对方，他安心做监军就行，想甩手，到时候随时都能甩手，也避免将来房地产暴雷，他受到牵连。
李古城在这里又跟李富真接着详谈了下两人合作的院线公司的发展策略。
李富真认为华夏现在一二线城市的院线建设和竞争过于激烈，应该将目标对准三四线城市，迅速抢占下级市场。
不得不说，李富真的能力和眼光还是很厉害的，如果不开天眼，这绝对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可如果开天眼，李古城知道，在未来的十五年，华夏的三四线院线会迎来大规模的倒闭潮。
反而是一二线城市的院线相对比较坚挺。
李古城没有对李富真的战略方向表示否定，毕竟，为了十五年后的隐忧，就放弃眼下的发展和计划，那未免太过愚蠢。
可大方向不变，小方向却可以做下调整。
李古城坚持以一二线城市为主，三四线发展为辅，哪怕竞争激烈，也一定要抢下一些关键地段，拥有他们自己的龙头院线。
这里面涉及到非常复杂的利益合作，譬如要跟开发商城的房地产商进行艰难的谈判，譬如如何审批、申贷等等，这里面有海量的行政工作和商务洽谈。
李古城如果自己搞，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在一番争论后，李古城说服了李富真，道理很简单，李古城最终一句话震动了对方。
房地产的核心永远只有三点：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大邱的十套房，能跟汉城汝矣岛的一套房比吗？
一旦有任何风波，究竟是大城市更能扛压，还是小城市会是最终避风港？
李富真略一沉吟，便举杯跟李古城相碰，两人算是达成了最后的几个分歧。
至于上不上市，什么时候上，取什么名字，这都是细枝末节，在签署合作谅解备忘书之后可以再进一步详细磋商。
聊完了这里的事情后，李古城终于起身，笑着说表示要去趟洗手间。
孙艺珍脸蛋红扑扑的起身让开路，此时男人的手也终于从她的腿根内侧离开，让她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觉得有些失落空虚。
呀！一西！
怎么会有这么羞耻的想法！
看来，真的是单身太久了！
孙艺珍心中暗自啐了一口。
可对面的李富真却盯着她，忽然微笑道：“美人计看来还是有用的，不是吗？”
孙艺珍勉强一笑，刚要说话，但李富真却淡淡的说道：“要学会感恩，能遇到李古城这样的男人，这是你的福分，不是吗？”
李富真不再看她，优雅的拿起餐巾，轻轻沾了沾唇角。
灯光下，她妆容完美，姿态高贵，仿佛刚才那句击碎孙艺珍所有伪装的话，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句闲聊。
这话是大实话，毕竟，虽然同样是被当做礼品送来送去，可送给李古城，和送给辛氏父子，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至于自尊心？在这个圈子混，自尊心太强的下场，李恩珠已经很好的展示过了。
“今晚照顾好我们的李PD，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各方面都不错……”
李富真微笑着伸出手，像是摩挲着自己心爱的收藏玩偶，指背在孙艺珍脸颊上轻轻滑动。
“如果我年轻十岁，那就轮不到你了。”
李富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难辨。
她翩然起身，雪纺裙摆无声拂过地毯，留下一缕昂贵而疏离的赫墨拉日出系列的礼颂鸢尾香水气息。
孙艺珍呆呆的坐在原位，直到李古城走回来，他有些意外的看着只剩下孙艺珍一个人的卡座。
“去跳个舞吗？”
李古城指了指灯光流转、人影婆娑的舞池，孙艺珍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将手伸向李古城。
李古城伸手轻轻握住，拉着她走向舞池。
此时的音乐已经变成了悠扬的华尔兹，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那略带忧郁又饱含生命力的旋律弥漫开来，让孙艺珍莫名觉得有些应景。
孙艺珍的手轻搭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脚下不由自主的跟随着他娴熟的舞步翩跹流转，裙摆荡开柔和的波浪。
她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一直盯着眼前这张离得极近的面孔。
“李PD……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把他人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孙艺珍将脑袋轻轻靠在李古城的肩膀上，吐气如兰的说着。
李古城也在她耳边低声道：“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孙艺珍抬起头，眼神幽怨的看着李古城“我可是你的怒那，更是你的前辈！”
李古城微微一笑，嘴唇凑在她耳边，唇瓣更是轻轻碰触到她柔软的耳珠：“可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得像天边仙子一样的女人……”
“看到你，我总是会想，在你这如此清纯动人的外表下，真正的你，究竟是怎样的？”
孙艺珍眼神中流露出浓烈的不忿：“所以，就可以对怒那做那样的事情吗？”
“抱歉，怒那，以后我会注意场合的。”李古城嘴角带笑，轻声说着。
孙艺珍轻咬薄唇，忿忿的盯着李古城，这个坏家伙的意思是，以后还会做是吧？
这是吃定自己了？
孙艺珍垂下眼帘，心中复杂难言。
李古城也没有继续哄她的意思，毕竟她又不是18岁的小姑娘了，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到现在，有什么不懂的？
难道别人喊她一句孙仙，她就真把自己当仙女了？
又不是刘天仙！
没那么硬的家庭背景，就没有资格装清纯！
老渣男只是默默收紧了手臂，轻搂着怀中纤细却略显僵直的腰肢，随着旋律优雅的旋转、滑步。
女人的雪白裙摆在他带动下，如一朵盛放的昙花，在光影下旋开又收拢。
这曲华尔兹短促如同一个旖旎的梦。
最后一个音符即将消逝时，旁边忽然一道红色人影一闪，朝着两人撞来。
眼看就要撞在孙艺珍身上，李古城眼疾手快，手臂一收，将孙艺珍整个搂进怀里，孙艺珍低呼一声，脸颊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但他自己脚下的锃亮小牛皮皮靴，却被一双尖细得吓人的红色高跟鞋鞋跟踩中！
那疼痛让李古城下意识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