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研成果？”
他缓缓摇头。
“那是靠啥？投票选出来的？”
“你俩啊，对黄主任知道的太少了。”
“咱院，两个院长，五个副院长。其中五个人，都是黄主任的师兄弟。”
“而且，急诊科向来与其他科室纷争很多，能做到急诊科主任这个位置的人，都得能压着其他科室。要做到群雄当前我称王才行。”
“是技术这方面压着么？”
“各方面。而且，黄主任的嘴，号称死人能骂活了，仙人掌能骂开花，乌龟骂的蜕壳，植物人骂得起来参加马拉松。”
“正是因为黄主任，咱急诊科在医院的话语权才能排到最前面。”
李向阳挠头。
王俊杰亦挠头。
这么个称王么？放下技术上的拼杀，搁置人脉的制衡。放下素质，享受人生，体验最极致的嘴臭。
“老师，我觉得主任挺威严的，不像爱骂人的样子啊。”李向阳小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张国正脸上挂上痛苦的神情。
“等他骂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黄主任的声音。
“马星宇！你带着你那转转上回收的二手脑子，滚回幼儿园深造去！”
三人吸气，看来张国正说的有些道理。
“我得看看去。”王俊杰欣喜的扒着门缝往外看。
李向阳心中还有些疑惑。
“老师，这个全院医疗大会，是干嘛的。”
说到这，李向阳发现张国正脸上挂上兴奋之意。
“医院规定，各科室之间不能茬架，所以每年大会，都是各科室之间把积蓄一年的怨气发出来的时候。那场面，太有意思了。”
“咱科会被骂么？”
“被骂？黄主任去年大会发挥稳定。我看到他，就捏着他妈的一张草稿纸！骂哭了三个主任！就他妈的！用了他妈的！一张草稿纸！”
第29章 穿刺初体验。
白班的节奏确实与夜班不同。少了些猝不及防的生死时速，多了些需要耐心处理的各类创伤和急症。
第一个被推进处置室的是个年轻工人，操作机器时被飞溅的铁片划伤了左手背，伤口不深但很长，边缘参差，更重要的是，伤口下方隐约可见白色的肌腱鞘膜。
“张老师，这个我来？”李向阳主动请缨，眼神里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张国正看了一眼伤口，点点头：“嗯，仔细点，肌腱鞘膜有损伤，注意保护肌腱，分层缝合。”
李向阳戴上手套，动作沉稳利落。他先用生理盐水彻底冲洗伤口，去除铁锈和油污。
当镊子轻轻拨开浅层组织，确认肌腱鞘膜有浅表划痕但肌腱本体完好时，他心中一定。解锁进阶级缝合后，他对这种需要分层处理的伤口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选用了细小的圆针和5-0可吸收线。进针，出针，打结，动作精准而流畅。
他先仔细缝合了受损的肌腱鞘膜，针尖紧贴着坚韧的肌腱滑过，既完美地覆盖了鞘膜的裂口，又确保没有一丝触碰或缝到肌腱本体，力度控制得妙到毫巅。
随后才开始处理皮肤伤口。进针点距离创缘极近，每一针都垂直于皮肤表面，深度一致，线距均匀，张力恰到好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缝合后的伤口边缘对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那道狰狞的裂痕从未存在过。
张国正全程旁观，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为赞许。他看得出，李向阳的缝合技术比昨夜又精进了几分，那份沉稳和精准，尤其是对肌腱区域的精细处理，已远超普通住院医的水平。
果然医生只有经过手术的洗礼，才能迅速成长。
“缝得漂亮。”张国正由衷赞道，“经过了手术的磨练，手感都不一样了吧？”
李向阳口罩下的嘴角微扬，一边剪线一边点头：“嗯，感觉思路更清晰了，手上也更稳。”
王俊杰在一旁下着医嘱，眼皮不住地打架，好几次笔尖差点戳破处方纸。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勉强保持清醒。
上午过半，处置室迎来了一个捂着胸口、呼吸略显急促的中年男性。张国正快速查体，叩诊发现左下肺叩诊呈浊音，听诊呼吸音减弱。
“考虑左侧胸腔积液，中等量。”张国正做出判断，“向阳，准备做诊断性胸腔穿刺。”
“是！”李向阳精神一振。缝合技术暂时无法提升，但穿刺正是他需要大量练习的基础技能。
他迅速准备好穿刺包、利多卡因、注射器、无菌试管等物品。
然而，当真正手持穿刺针站在病人床边时，李向阳感到了明显的生疏。进针点的选择他记得很清楚，但实际操作与理论差距不小。
他左手固定穿刺点皮肤，右手持针，针尖抵在皮肤上，却感觉手指有些僵硬，对进针角度和力度的把握远不如持针器那般得心应手。
“别紧张，垂直进皮，然后贴着下一根肋骨的上缘缓慢进针，感受突破感。”张国正站在他身侧，声音沉稳地指导着，“记住‘垂直皮肤，肋骨上缘’，避免损伤肋间血管神经。”
李向阳屏住呼吸，按照指示进针。针尖刺破皮肤，传来轻微的阻力，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试图贴着肋骨上缘滑入。但动作略显笨拙，进针不够流畅，病人因不适微微皱了下眉。
“角度再向下一点，对，就这样，慢慢来……好，感受到落空感了吗？”张国正的目光紧盯着针尾，适时提醒。
“嗯…好像有。”李向阳不太确定地回答，他确实感觉到了一次轻微的突破感。
“连接注射器，抽吸试试。”张国正示意。
李向阳连接好注射器，回抽。暗黄色的胸水顺利流入注射器。“抽出来了！”
“很好，这就是成功进入胸膜腔了。”张国正赞许地点点头，但随即补充道，“不过手法还是有点紧，不够松弛流畅。记住，手腕要放松，动作要平稳，像你缝合时那样，靠的是巧劲和手感，不是蛮力。多练几次就好了。”
李向阳认真点头，心里默默记下“垂直皮肤，肋骨上缘，手腕放松，平稳进针”的要诀。他顺利完成抽液和送检。虽然过程有些磕绊，但总算独立完成了一例胸穿。
【穿刺熟练度+2。基础级穿刺：7/30。】
“下一个！”张国正的声音带着鼓励。
紧接着是一个因高热、骨痛入院的青少年，血常规提示白细胞异常增高，高度怀疑白血病。张国正决定行骨髓穿刺明确诊断。
“向阳，这次做骨穿，髂后上棘定位。”
李向阳再次上前。骨髓穿刺比胸穿难度更大，需要穿透坚硬的骨皮质。他仔细定位髂后上棘的位置，消毒铺巾，局麻。手持骨髓穿刺针，他深吸一口气。
进针时，那种对抗骨质的坚硬感让他手臂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动作再次变得僵硬，进针速度控制得不够好，显得有些急躁。
“稳住！”张国正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传递着力量，“骨穿针要垂直骨面，用力要均匀、持续，旋转进针，感受突破感。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犹豫。对，就这样，慢慢旋进去…感受那种穿透骨板的‘咔嚓’感…”
在张国正耐心细致的指导下，李向阳努力调整呼吸和力度。
他感觉到针尖在坚韧的骨质中艰难前行，终于，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来，阻力骤然消失突破了骨皮质！
“好！进入骨髓腔了，拔掉针芯，接注射器抽吸骨髓！”张国正及时肯定。
李向阳依言操作，成功抽取了少许红色骨髓液。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比缝合累多了，主要是心理上的紧张。
“这次比刚才好一些，但穿透骨板时的力度控制和旋转手法还需要大量练习。”张国正点评道，“记住，穿透感很重要。熟能生巧。”
【穿刺熟练度+2。基础级穿刺：9/30。】
李向阳默默点头，感受着每一次实操带来的微小进步。
上午的时间就在处理患者中，悄然的过去了。
午餐时间，王俊杰几乎是飘着走进休息室的。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就一头栽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说：“张老师…向阳…我就眯十分钟…十分钟后叫我…”话音未落，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
李向阳和张国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张国正叹了口气：“这小子，夜班结束还得被迫参加会议，谁来也扛不住啊。”
第30章 被传出的手术视频
下午，处置室依旧忙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家属搀扶进来，她在家里摔倒，额头撞在桌角，裂开了一道约3cm的不规则伤口，血流满面。家属焦急万分，尤其担心会留下明显疤痕。
李向阳再次接手。他安抚着惊慌的老太太，动作轻柔地清创。
考虑到患者年龄和面部位置，他决定采用皮内缝合加精细间断缝合，最大限度减少疤痕。进阶级缝合赋予的美学缝合理念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选用了更细的6-0尼龙线。针尖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在伤口边缘极近处轻柔地进针，走行于真皮层内，线结埋藏于深处。
皮内缝合完成后，伤口表面几乎看不到线痕，只有极细的间断缝合线起到辅助固定作用。整个过程精准、细腻、富有节奏感，老太太几乎没感觉到太多疼痛。
缝合完毕，贴上敷料。家属看着那平整、几乎看不出缝合痕迹的伤口，感激得连连道谢。老太太也拉着李向阳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谢意：“谢谢大夫，缝得真好，一点都不吓人了…”
【收获患者由衷的感谢。】
【解锁新的任务，临床收获十次由衷的感谢，奖励初级技能宝箱一枚。目前进度1/10。】
李向阳心中微暖，但并未刻意追求感谢带来的加成，专注于技术本身才是根本。
初级宝箱估计开出来的技能，适用性会更广一些，不过他也不会因此追着患者请求感谢的，以他对系统的了解。要来的感谢，系统大概率是不作数的。
王俊杰被叫醒处理这个病人的医嘱时，眼神迷茫，反应迟钝，差点把“头孢唑林”开成了“头孢哌酮”，被护士及时提醒才恍然惊醒，惊出一身冷汗，困意都吓跑了几分。
“俊杰，你这状态…实在不行去值班室躺会儿？”张国正看他脸色实在难看，忍不住再次劝道。
“不…不用，张老师，我能行…”王俊杰用力搓了搓脸，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下午还有个腹痛待查的要跟…不能耽误…”
就在这时，一个手臂上缠着渗血纱布、表情烦躁的中年男子被护士领了进来。
他是上午在别的诊室缝合的病人，说是下午要去工厂办手续，嫌包扎碍事，自己在家拆了纱布想“透透气”，结果动作太大又把伤口扯开了部分。
张国正检查了一下，伤口边缘有约1cm的裂开，渗血不多，但需要重新缝合固定。
“小问题，向阳，你给他简单缝两针固定一下。”张国正吩咐道。
李向阳应声上前，准备物品。然而，就在他拿起持针器，准备再次展现精湛缝合时，那个中年男子却突然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李向阳，然后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和不信任。
“等等！”男子突然抬手阻止了李向阳的动作，语气带着质疑，“你…你是不是那个视频里的实习生？”
李向阳和张国正都是一愣。
男子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赫然是张芬发出去的那条未打码的微博视频！
标题刺眼：“震惊！某三甲医院纵容实习生违规操作，介入手术台上当主刀？医二代特权何时休？！”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在口诛笔伐。
“网上都传疯了！说你一个实习生就敢乱动手术，胆子忒大！”男子指着李向阳，眼神充满了不信任，“我这伤口虽然不大，但我也怕啊！你给我缝？不行！我要换个老医生！主任，要不您亲自给我缝？”
处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俊杰的困意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没了，他紧张地看着李向阳和张国正。
张国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那男子的手机屏幕，显然也看到了那条充满恶意引导的微博。
李向阳拿着持针器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昨夜在生死边缘力挽狂澜的成就感，白天精进缝合、练习穿刺的充实感，在这一刻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看着男子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拒绝，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堵在胸口。精湛的技术，在偏见和谣言的利刃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沉默了两秒，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持针器，动作依旧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霜。
张国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了李向阳身前，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先生，网上的信息真假难辨，请不要轻信。李医生是我们急诊科非常优秀的医生，他的缝合技术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