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接过纸巾，含糊地说了声“谢谢”，速度却并未减慢多少。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餐，去面对相对单纯的缝合训练。至少跟王俊杰在一起，压力会小很多。
此时急诊科内，王俊杰突然感到一丝寒意，像是被某种大恐怖盯上了。驱赶走那奇怪的念头，继续处理着眼前的缝合病历。
李向阳很快就解决了眼前的饭，看向江沁月的眼神带上了期待。
江沁月似乎是察觉到这股目光，吃粉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并且她心里也藏着些小九九，听刚才李向阳的意思，一会还要去练功房。
练功房里孤男寡女的，他要是要求点什么该不该答应啊。
想到之前的肌肤之亲，江沁月隐隐下了决心，摸了就摸了，干点别的也能接受！
一股别样的情愫涌上心头，她用眼神恶狠狠的剜向喝着面汤的李向阳。
混蛋，要温柔一点啊。
不过当李向阳抬起头后，她接触到李向阳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喝水。
“咳，”李向阳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个，很晚了……”
江沁月心想，果然如此，之前种种迹象让她以为，李向阳对自己肯定是有想法的，不然不会在健身房那么关心她，也不会陪她吃饭。甚至联合那个肌肉壮汉整一出吃饭赔礼道歉的戏码。
“那个，你知道医院大门怎么走吧，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李向阳起身快步往食堂外走去，他已经收到王俊杰的短信，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在急诊逮到王俊杰。说不定经过今晚的练习，王俊杰的缝合能迈过基础级也说不定呢。
江沁月歪头，表情凝固，等她回过神后，李向阳大概已经走出去二里地了。
“不是要约我出去么？怎么？我是有毒么?”
李向阳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江沁月产生了多大的自我怀疑，江沁月此时甚至开始怀疑李向阳喜欢平一点的，不喜欢细枝挂硕果。
急诊科里，李向阳的主动加班赢得了众多老师的一致同意。
处置室内，他的目光如刀，化身王俊杰最严厉的父亲。
患者走后，处置室内。
“如果您的缝合理念是扩大伤口才有利于愈合，那刚才缝合的无可挑剔。”
李向阳冷笑着，虽说王俊杰有熬夜体力不支这个客观条件在，但是刚才那个间断褥式缝合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个，阳哥，我不找理由解释，我接着练。”
王俊杰这点倒是不错，无论李向阳怎么讽刺他，他都会顶住压力，接着操作。从这一方面来说，他的心理素质还是很高的。
“哦哟哟，快来瞧瞧，这是传说中的死腔缝合术吗，这么紧的皮肤，还能缝出个空腔，真是天才。”
李向阳鼓着掌，但是紧绷着的表情却说明了问题。
王俊杰灵机一动，做了几个交叉入针缝合，结果因为没有牵拉到位，最后缝完，上面皮肤对合接上了，底下的肉却还是分离的，这就是缝合造成的死腔，极其影响愈合。
“真是不怕坏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王俊杰你现在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然我随时有可能掏出左轮在你大腿上开几个洞。”
李向阳说着举起手比了个吹枪口的动作。
“向阳，王俊杰今天进步已经很大了，你别给他太大的压力了。”廖杰在旁边有点听不下去了，出声劝告着。
话音未落，李向阳缓缓从兜里往外抽着东西。
刻意而又缓慢，似乎就是想把这个东西给廖杰看。
廖杰定睛一看，嗯，熟悉的红色封皮，又是旺仔大人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临床操作自然是不能有丝毫的误差，俊杰，有李向阳盯着你，你该庆幸才是！”
李向阳微微点头，把旺仔牛奶塞回兜里。
随后看向他，眼神冷冽。
“下一个，继续……”
王俊杰打了个冷颤，随即把注意力全投入到缝合之中来。
临床上操作获得经验，随后经验根据个人学习能力转化成自己的能力。每个人的转化率尽不相同，所以会有些人做十个手术就能有很高的进步，有些人哪怕做一百个，也都没有太大的进步。
王俊杰能成为医生，学习能力绝对算不上弱，但是他缝合的进步在李向阳看来，还是太慢了。
李向阳因此，调整了说教的策略，从点出错误变成带着他分析伤口情况。
让王俊杰自己动脑去想，怎么样缝合更加顺畅，愈后效果更好。
这样转变完教学策略后，王俊杰经过几次思考后，果然缝合思路开始改变了。
李向阳凭借自己进阶级的缝合技术，能看出来王俊杰现在缝合已经算是开窍了，距离基础级缝合完美掌握，就差临门一脚了。
“请，急诊廖杰，急诊CT室会诊。”
廖杰带着狐疑，嘱咐李向阳两句，快步往屋外走去。
没有指导老师在身边，他俩自然是没办法操作的。
“王俊杰，办公室集合，住院总要给咱们开个小会。”
屋外是规培队长马星宇，王俊杰看看他，又看看屋里的李向阳。
“那个，他能参加么？”
王俊杰想着带着李向阳，不然放他自己在这指不定又窜哪个老师那要病例去了，他觉得李向阳还是低调点好。
“无所谓，反正主要是交代规培生住院培训的规范制度的。”
“至于他，过几天大会，才会宣布判罚结果吧。”马星宇说罢转身就走。
王俊杰看了眼李向阳，连忙跟上马星宇的脚步。
李向阳也走出了诊室，想在后面跟着看看，至于马星宇口中的大会上的处罚，他准备明天找黄主任打听一下。
第65章 天堑
会议室内，规培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王俊杰和李向阳，算是最后进来的人。
王俊杰跟相熟的规培生们打着招呼，他们看向王俊杰，眼神复杂。
不过并没有人出声，只是兔死狐悲的看着王俊杰。
王俊杰察觉到会议室气氛不对，转身跟李向阳轻声说道。
“有点不对劲，你先走吧，我应该要挨一顿训，等结束我再找你去。”
李向阳见王俊杰态度很坚决，只好点点头。说实话，王俊杰要是真的挨训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李向阳没有走出屋子，趁王俊杰不注意，坐到门口的椅子上，想看看后面事情的发展。
这住院总医生来头也不算小，根据天府医院的规定，每个医生升成主治医生时，都要完成一段时间的带教工作才能升职。
论地位，大概处于张国正和廖杰中间，不如张国正，比廖杰年资高一些。
不过像那种博士出身，一般不会经历住院总这个阶段。因为医学博士往往就是医院大佬一脉相承培养出来的，自然不用去干这种苦力。
所以住院总基本上都是那种硕士，甚至本科出身，熬年资，混资历。为医院付出一切后，勉强排上主治医生的评审，只为了主治职称能多涨点工资。
他们没有科研成果，也没有人脉，就只能凭着一个熬字，在这等级分明，壁垒耸立的医学世界里，混出一点点小成绩。
要说博士出身的学生，相当于那内门大弟子，这住院总医生，就是那外门管事。
脏活累活干尽，依旧是外门。
站在台上的贾学军就是这样一个住院总，还有半年，他就摆脱住院总这个称呼，迎来自己的主治评职了。
虽然半年后，他可以参加全国统一的主治考试，考试通过后，就能晋升。
不过，这提交资料进行审核这一步，是在医院里进行的。
负责的部门，正是科教科。
“王俊杰，劣迹斑斑，不过目前还没有实质性证据，我们科教科的建议是劝其退培。贾老师您意向如何？”
刘玉柱找到他时，正是提交资料最紧要的关头。
贾学军自然明白刘玉柱打的什么主意。
“这种不愿学的，就该直接退回他们当地医院去，在这里纯属于浪费医院宝贵的资源。”
贾学军顺着刘玉柱的话说着。
“贾老师，毕竟咱这个规范化培训还是受监管的，”他抬手指了指上面，“还是要师出有名才对。”
“那是肯定的。”贾学军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哦对了，贾老师，您那报考的资料我这快马加鞭的给您审核，已经提交上去了哈哈哈。”
刘玉柱推过一杯刚倒好的茶水。
“贾老师考试得好好准备啊，明年就是大主治了，科里一把手！”
“哎，不敢不敢。”
贾学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思绪回到会议室内，贾学军端出了那股冰冷如铁，不近人情的态度。
“人都到齐了？好。”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直接切入主题，“召集大家来，主要是重申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纪律和要求，特别是针对近期某些不良苗头。”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钉在王俊杰身上。王俊杰心头一紧，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看着台上的贾学军。
规范化培训，是培养合格临床医生的基石，容不得半点马虎和敷衍。”贾学军翻开文件夹，“根据科教科的反馈和部分带教老师的观察，王俊杰，你的表现，距离合格规培医生的标准，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他抽出一张纸，念道：“首先，病历书写质量问题突出，多次出现主要诊断描述不清、鉴别诊断流于形式、病程记录不及时、不完整。”
王俊杰脸色发白，在急诊科补病历不及时算是常态，其实就算很多老师的病历也书写的不及时，因为急诊科太忙了，总是突发情况。这属于急诊科的通病，却没有想到能被单独拎出来作为罪证。
“其次，临床操作基础不严。”贾学军又抽出一张纸，语气更严厉，“根据其他医生反应，你在缝合技术、无菌操作规范等方面屡次犯错。到现在了，你的缝合操作在专业指导下仍未能达到基本要求，动作拖沓，效果不佳，甚至需要实习生李向阳反复纠正！这不仅延误患者治疗，更暴露出你专业技能的严重不足！”
王俊杰猛地抬头看向贾学军，又看向了一旁的马星宇，他大概知道这份罪证是谁捅上去的了。
“第三！”
“学习态度消极，缺乏主动性。规培手册要求每月完成一定数量的文献阅读笔记和病例分析报告。”
“查看你的记录，近三个月，你的完成数量和质量均未达标。科教科抽查时，发现你有抄袭、拼凑他人报告以应付检查的嫌疑！这是学术不端！”
贾学军直接把一叠纸重重拍在他的面前。
“我没有抄袭！”王俊杰忍不住低声反驳，声音有些发颤。
“证据呢？”贾学军冷冷地打断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科教科的核查记录白纸黑字。王俊杰，你要清楚，规培不是混日子的地方！医院投入资源培养你们，是希望你们成为合格的医生，而不是给临床拖后腿的累赘！”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剩下贾学军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其他规培生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王俊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凉。
他想辩解，想说明自己一直在努力，但在贾学军罗列的一条条罪状和那份象征着权威的文件夹面前，他感到无比的无力。
规章制度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每条违规都显得那么确凿，像是量身为他定制的。。
“基于以上严重问题，”贾学军做了总结陈词，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根据《天府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及第七章奖惩规定，规培学员如出现多次核心制度落实不到位、核心技能考核不合格、学习态度恶劣或存在学术不端行为，经教育无效者，规培基地有权启动退培评估程序。”
“简单来说。”
“退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