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科教科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可从来没想过王俊杰能完成这个缝合。
这是他专门在缝合手术中挑选出来，难度虽高，但不是那种高的令人难以攀登的缝合术式。
如果他说让王俊杰完成神经吻合，必然会被人诟病是存心刁难。
这Kessler缝合法贾学军还找规培生专门试了一下，就连规培里进步最快的马星宇，经过一天练习后，都完不成前半段的操作。更别提后半段完全相反的镜像操作了，试了五六次，最后均以失败告终
这次缝合，就是设了一道坎，只是这个坎稍微高了一点。
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
可是谁能想到，王俊杰真的快迈过那个坎了。
核心埋结。
王俊杰缝合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把肌腱吻合了。这种缝合方式就是把缝合线埋在肌腱里，随着线的收紧，两端断口重新吻合。成与不成，都是看最后吻合这一下，肌腱有没有对上。
这一步，最重要的是匀速，王俊杰喘息声音变轻，似乎在有意识的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呼吸影响自己的操作。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两根缝线的张力，确保力量均匀。然后，手指翻飞，在肌腱内部深处，打出一个复杂而坚固的线结！
线结被完美地埋藏在组织深处，杜绝了日后粘连和刺激的可能。
这一步他做得格外专注，额头上的汗水汇成细流。
刘钊却是注意到他打结的手法，微微皱起眉头。
王俊杰没有停歇，双手稳定地同时均匀用力拉紧缝合线，两处肌腱断端在恰到好处的张力下，被严密地对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没有死腔，没有皱褶。
“老师，完成了。”
王俊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放下持针器，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但是他整个手臂却稳稳当当。
他挺直了脊梁，汗水浸透了他的刷手服，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贾学军和刘钊。
练功房里气氛凝固，所有人都没有出声，都在看着两位老师这边。
贾学军脸上的冷笑早已僵住，甚至忘记扶一下滑落的眼镜，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缝合处。这怎么可能？！这技术，这稳定度，哪里还像是前几天那个基础不严、动作拖沓的规培生？这分明是浸淫手外科多年的熟手才有的水准！
他张了张嘴，想挑点毛病，却发现喉咙干涩，竟一时失语。
手外科的刘钊早已俯下身，凑到近前，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探查着缝合点。
他先是用镊尖轻轻挑拨线结，测试牢固度。接着又仔细检查断端对合处的严密性和张力。最后，他甚至拿起放大镜，观察缝线在肌腱内部的走行和埋藏深度。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审视，逐渐变为凝重专注，最后，眉头紧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贾老师，这学生，做的可算不上传统Kessler缝合术。”
贾学军听到后，冷笑又挂回到脸上，看向刘钊的眼神里带上了感激之意。
“王俊杰，你也听到了，手外科的副主任说你这个不是Kessler缝合术，所以这次考核没有通过……”
王俊杰表情还没来及变化，刘钊猛地抬起手。
“贾老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指着缝合点，声音里带着强烈的震撼：“你看这里！这个线结的埋藏深度和打结方式，还有这断端对合的严密性。”
刘钊抬起头看着王俊杰目光灼灼。
“这分明融进了改良的双圈套锁技巧。”
“贾老师你可能不了解，在我们手外科这是只有在处理极细肌腱或缺损较大时才用到的进阶手法，用来增强抗张力和防止缝线切割！”
“难道，手外科的天才，我能遇到两个！”
刘钊已经丝毫顾不上身后表情复杂的贾学军了，只顾紧紧拽着面前的王俊杰。
上一个李向阳他就给放走了，今天这个王俊杰他可不能放走。
虽说这只是在猪蹄上模拟缝合，距离上临床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从1到2远比从0到1要简单很多，刘钊相信假以时日，王俊杰经过他的培养，很快就能成为手外科的主刀。三十四五岁就能当上手外科的主刀，这是个多么好的苗子。
见到刘钊的态度，王俊杰突然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李向阳，目光里传达了很复杂的信息，感谢，后知后觉，激动，混杂在一起。
练习的第二天，李向阳就交给他这个双圈锁套的打法，说考试的时候，记得用这个，会有小惊喜。
李向阳教他的时候就笃定，手外科的老师看到这个打结法，不会放着王俊杰不管的。
这也算是李向阳给他上的双保险。
“回答我！规培结束来我手外科！四年，不，最多两年，我保你两年内转正！可以么！”
刘钊此时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双手紧紧拽着王俊杰的手，生怕他离开。
“贾老师，你快宣布通过啊，我要带着他去科里报道去！”
刘钊甚至没有等王俊杰同意，一手拽着王俊杰，一手拿着猪蹄，看架势要直接冲回科室里去。
“散了，随便你了，王俊杰，跟我回科里。谁敢退培你，我就把我老师抬出来跟他理论去！”说罢，他向贾学军投过去带着威胁的眼神，随后拽着王俊杰就往外走去。
“老师，等我一下。我跟你回去，我不跑，等我一下昂！”
王俊杰挣脱开刘钊的手，穿过人群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李向阳。
“哎哎哎，我可不搞南通那一套昂。”李向阳有些嫌弃。
“谢谢你，向阳。”王俊杰千言万语，到嘴边就剩下这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后，李向阳向后避让的手也轻轻抱住王俊杰的后背。
“你值得，快去报道吧，大英雄。”
【任务，王俊杰的基础技能，目前进度1/5】
王俊杰被拽着匆匆离场，李向阳眼神冷了下来，盯着面前的贾学军。
“老师，宣布结果吧。”
他顺手把病历和文献摘抄也都甩到贾学军面前。
贾学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面前的李向阳。
“王俊杰，考核通过，准许继续规培直至规培期满。”
李向阳冷哼一声，随后绕过贾学军，往练功房外走出去。
走到马星宇旁边时，他脚步一顿，歪头看向表情极其复杂的马星宇。
“你说，怎么有人，25还学不会Kessler缝合法呢。”
“是吧，队长？”
第72章 青云梯和天才少年
人群从练功房散去，李向阳直挺挺地站在贾学军面前，盯着他在考核内容记录上，签下通过两个字。
见贾学军吃力的写了通过两个字，李向阳微微点头。
“老师，您辛苦了。”
再次走过马星宇身边，刚才挑衅的话语让马星宇心中噙满怒意。
但是他不是什么傻子，能在规培队伍里当上队长的绝对不是什么愣头青。他审视局势的能力可以说很厉害，不然也不能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的。
只是王俊杰确实是他看走眼了。他们长期都忽略了一件事，王俊杰在这里一直是鄙视链最低端。
不被待见，学习机会基本上没有，而且王俊杰确实不适应这种快节奏的学习方式，有些水土不服。
那也仅仅是水土不服罢了，在李向阳教他缝合的时候。李向阳敏锐地察觉到王俊杰的学习能力其实不差，但是可能岁数偏大，显得有些笨拙。
马星宇见李向阳过来，便掏出手机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一个是急诊科主任的心头好，另一个是手外科的掌上明珠，他一规培生，谁都得罪不起。
李向阳没有再讽刺他，而是伸手拍拍马星宇的肩膀。
“每个人的学习能力都不是与生俱来的，他确实没啥天赋，但是他能把努力变成天赋。”
“共同进步。”
马星宇表情有些动容，他心里的不甘似乎都让李向阳看穿了。
“好。”
嗡，手机突然震起来，李向阳掏出手机。
“速来办公室。”由黄主任发出。
推开门，浓重的烟味熏得李向阳微眯起双眼。
进门通过烟雾看到张国正倚着桌子，嘴上叼着烟，表情有些愤怒。
而黄主任此时正坐在桌子后面，端着平板皱着眉头沉思。
“坐。”他碾灭烟头，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正是行政楼刚下发的文件扫描件《关于急诊科资源调配权限的修订草案》，落款处刘玉柱的电子签名猩红刺目。
“明天全院大会，他们要砍断急诊科的腿。”黄建生声音沉得像坠了铅，“用你当手术刀。”
草案第三条明晃晃写着：“鉴于近期急诊科实习生违规操作引发重大舆情（参见附件1），建议暂停其跨科室资源调度权，改由医务处统一审批。”
附件1里，李向阳在介入室操作球囊的监控截图被刻意裁去成功救人的画面，只余他满手鲜血持导管的身影，在监控里格外显眼。
“王副院长没压住？”李向阳挑眉。王副院长前几日还拍着他的肩说“年轻人有闯劲好”。
“老王调去党校学习，今早刚走。”黄建生冷笑，“行政那边掐着点动手呢。”
他忽然倾身，眼底锐光迸射：“但他们的刀选错了，你小子明天给我站到台上，把天捅个窟窿！”
“好，老师，怎么捅？”
李向阳没有在这文件上过多询问，直接跳过这些琐碎直达本质。
黄建生也是被李向阳这句话问的愣了一下，转而对他更加看重了。
李向阳表现出来的决绝态度让他十分欣赏。
不过，李向阳自己也清楚，现在他就跟急诊已经绑定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成为黄主任手里的刀，没什么不好的。
“嗯。”
“之前跟你提过的青云梯计划，你还有印象么？”
“有印象，老师。”
黄主任抬头看看张国正，张国正掐灭了烟，从旁边拿出一沓纸质文件摊到李向阳面前。
“其实医疗系统对一个医院的体量评价审核很复杂的。向阳，你知道我们天府医院在全国为啥排第三么？”
“因为，体量不够大？”
黄主任轻哼一声，表情有些嫌弃。
“不，你觉得作为国内最大的研究生博士站，我们体量还不够大？”
“是，我们很多专业，可能比不上有些专科医院，但是论综合能力。我自信天府不弱于任何一个顶级医院。”
“那老师，为啥咱们不是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