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落下，范小胖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高跟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王老大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范小胖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
推门而入，暖气裹挟着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王老大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小胖来了？快坐快坐。”
亲自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又吩咐秘书泡茶，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多年的挚友。
“最近跑通告累坏了吧？我看你上次出席活动，脸色都有点憔悴，可得好好歇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范小胖脸上也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顺势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谢谢王总关心，还好，都是分内的工作，您才是，日理万机，更要注意身体。”
穆晓光站在她身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两人寒暄着，从最近的票房行情聊到圈内的新人动向，话题绕来绕去，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王老大笑得满面春风，眼底却藏着一丝审视；范小胖应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像绷着一根弦，越来越紧。
茶香袅袅，氤氲了满室的虚伪。
终于，在又一次碰杯之后，范小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和：“王总，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说一声。”
王老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笑容不减：“你说。”
“我和华亿的合约，到期之后，就不续约了。”范小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些年多谢华亿的栽培，也祝王总，祝华亿兄弟未来越来越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热络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王老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咧开嘴，只是那笑意再也达不了眼底，反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他缓缓向后靠去，身体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目光落在范小胖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续约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我早就知道，你心气高，迟早是要飞出去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话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王老大太清楚，强留一个心不在此的艺人，不过是徒增难堪。
缓缓靠在椅背上，王老大目光沉沉地看着范小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说吧，选了哪家下家？”
范小胖的指尖微微一颤，沉默了片刻，迎上王老大的目光，坦然开口：“我和刘亦妃一样，签了烛龙影业。”
“烛龙影业”五个字一出，王老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股刻意维持的平和被彻底撕碎，眼底的阴鸷毫不掩饰地涌了上来，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刘亦妃被齐风华截胡，已经是华亿的一桩憾事，如今，连范小胖这块摇钱树，也被挖走了！
齐风华！又是齐风华！
范小胖敏锐地察觉到王老大周身的气压骤降，不敢再多逗留，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王总，您放心，我会尽快交接手头的工作，绝不耽误华亿的安排，这些年承蒙您照顾，这份情我记着，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不必了。”王老大猛地抬手，不耐烦地摆了摆，语气冷得像冰，“场面话就别说了，没什么意思。你走吧。”
他甚至懒得再看范小胖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办公桌对面的墙壁，眼底翻涌着怒意。
范小胖和穆晓光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匆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王老大一个人。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刚刚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王老大死死地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抹狰狞的狠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彻骨的寒意：
“齐风华……你该死啊！”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第172章 我有的是手段
夕阳西下时，京城的四合院被一层暖黄的光晕笼罩着。
青砖灰瓦的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墙根处的腊梅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混着冬日傍晚清冽的风，格外让人安心。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五六个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糖醋排骨裹着红亮的酱汁，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翠绿的炒时蔬点缀其间，还有一碟齐母拿手的酱牛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四口人围桌而坐，齐母系着藏青色的围裙，还在不停往桌上添着碗筷，脸上满是笑意。
齐风烨拿起酒杯，给齐父和自己斟上白酒，笑着开口：“爸，今儿这酒您得多喝两杯，难得咱们一家子聚得这么齐。”齐父笑着点头，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齐风华则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眉眼间满是放松。
一家人说说笑笑，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事，齐风烨说起单位里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逗得齐母直乐，齐父偶尔应和两句，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风华，多吃点排骨，你看你最近都瘦了。”齐母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糖醋排骨，放进齐风华碗里，目光里满是心疼。
待齐风华咬下一口排骨，她才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跟华亿那边闹掰的事，我听你大哥说了，王家兄弟能把华亿做到这么大的规模，手段心性都不简单，背景也不弱，你打算怎么应对他们后续的反击？”
正吃得香甜的齐风华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母亲，眼底的散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沉稳，“妈，您放心，我手里的牌也不少。”
“烛龙影业现在有《让子弹飞》压阵，又签了刘亦妃和范小胖，在影视圈已经站稳了脚跟。”
“微博科技更不用说，用户破四千万，微博农场的热度还在涨，算是牢牢握住了舆论的一端，王家兄弟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话是这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齐父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欣慰，“王家兄弟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蟠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齐风华点了点头，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我明白，他们要是想玩阳的，我奉陪到底；要是想耍阴招，我也不怕。”
“烛龙影业的法务团队早就准备好了，微博那边也能实时监控舆情，不会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齐父看着眼前这个头角峥嵘的小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一句，舆论这东西，是把双刃剑，你手里握着微博，是好事，但绝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上面。”
齐风华微微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这话怎么说？”
“打铁还需自身硬。”齐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微博能帮你微调舆论导向，能帮你造势，这是你的优势，但你要记住，一定不能完全依赖它的舆论调控。”
“娱乐圈的舆论底层逻辑，说到底是民心和口碑，是作品和实力，微博的中立性是它的根基，要是被过多的利益和立场污染，用户就会流失，到时候你损失的，可就不止是一个舆论阵地了。”
“说得对。”齐风华深以为然，放下粥碗认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微博是平台，不是我齐风华的私器，我用它来推广作品，来聚拢人气，但绝不会用它来恶意打压对手。”
“那样做，得不偿失。”
齐风烨放下筷子，插了一句，语气中肯：“风华，你哥我虽然不在这个圈子里，但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
“华亿要是真急了，肯定会联合其他公司一起排挤你，你手里有微博，能反击，但一定要把握好度。过度下场撕咬，只会两败俱伤，还会败坏路人缘。”
齐父接过话头，继续补充：“当年有个导演，就是仗着自己手里的媒体资源，到处打压对手，今天曝这个的料，明天踩那个的戏，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时的舆论优势，抵不过长久的口碑积累。”
他顿了顿，看着齐风华，“你要做的，是拿出好作品，让烛龙影业的招牌硬起来，让微博平稳起来，这才是根本。”
“我懂。”齐风华点头。
“《让子弹飞》一定能在票房上出现巨大突破，这部片子就是我的底气，只要作品够硬，华亿再怎么折腾，也动摇不了我的根基。”
“微博那边，我也会交代下去，坚守平台中立，绝不搞恶意引导那一套。”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将娱乐圈的舆论底层逻辑和微博的发展前途剖析得淋漓尽致。
从平台中立性到作品核心力，从舆论造势的边界到口碑积累的重要性，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完全不像饭桌上的闲聊，反倒像是一场正式的战略研讨会。
齐风烨时不时插话，提出自己的见解，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齐母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行了行了！”齐母猛地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吃饭呢！净说这些严肃的话题，堵不堵心？这糖醋排骨我炖了一下午，你们都没吃几口！”
说完，她还瞪了眼齐父，又看向齐风华和齐风烨：“要谈天说地，等吃完饭，你们爷仨去院子里喝着茶慢慢聊！现在给我专心吃饭！”
齐母一开口，八仙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齐父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对着齐母讨好道：“对对，吃饭吃饭，不说了。你做的这排骨，味道真是绝了。”
齐风华也连忙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附和着：“妈做的饭就是香，比外面饭店的好吃一百倍。”
齐风烨更是识趣，赶紧给母亲夹了一块鱼：“妈，您做的鱼真好吃，鲜嫩得很，您也多吃点。”
父子三人瞬间变得无比“从心”，刚才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势荡然无存。
齐母看着三人这幅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她拿起汤勺，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暖黄的灯光洒在八仙桌上，映着一家人的笑脸，窗外的风轻轻吹过，腊梅的香气愈发浓郁。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的四合院重归静谧，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檐角的红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晕开一圈暖融融的光。
齐父拎着一套紫砂茶具，慢悠悠踱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石桌上还摆着下午晒的腊梅枝，暗香浮动。
齐风华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熟练地烫壶、洗茶，忍不住凑上前，挑眉笑道。
“老头子，这阵仗，是要开启知心爹爹的环节了？”
齐父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几分亲昵的笑骂：“臭小子，皮又痒了是吧？”
齐风华嘿嘿笑着躲开，顺势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眉眼弯弯的。父子俩之间没有寻常人家的拘谨，倒像是相处多年的朋友，气氛轻松得很。
热水注入紫砂壶，腾起的白雾模糊了齐父的眉眼，他给齐风华斟了一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了晃，茶香漫溢开来。
“说正经的，”齐父呷了口茶，抬眼看向儿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别总闷着头往前冲，也得把步子踩稳了。”
齐风华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片刻，便条理清晰地细数起。
“先去趟横店，《仙剑奇侠传三》的拍摄进度得盯一盯，听说剧组最近在赶夜戏，演员们状态都得跟上。”
“回来之后，把范小胖和烛龙影业的签约流程走完，法务那边已经把合同拟好了，就等她签字。”
齐风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最重要的还是《让子弹飞》，筹备工作得抓紧，争取年后正式开机。”
“取景地选在云南，刚入春的时候气温不高，不冷不热的，不管是拍外景还是演员状态，都合适得很。”
从剧组管理到签约事宜，再到电影筹备，每一项安排都头头是道，没有半分含糊。
齐父静静听着，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看向齐风华的眼神里，渐渐漫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欣慰。
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不点，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行事沉稳，思虑周全，比他预想的还要成熟，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好，好啊，看来以后我是真的可以放手了。”
齐风华闻言，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道：“放手归放手，可别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中用啊，您要是缺零花钱了，随时跟我说，儿子现在不差钱。”
话刚落音，齐父的大巴掌就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臭小子，敢调侃你爹了是吧？我是一家之主，用得着你接济？”
巴掌一下下落在头上，不算疼，却带着久违的“父爱如山”的重量。
齐风华抱头鼠窜，绕着石桌躲着，嘴里连连告饶：“爸，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齐父追着打了几下，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扶着石桌喘气。
看着齐风华站在一旁，气定神闲，连汗都没出一滴，不由得皱起眉，心里满是疑惑：“你这臭小子，也没见你天天健身，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好？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齐父猛地住了口，想起那点丢人的往事，老脸微红，赶紧转移了话题。
清了清嗓子，齐父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了，烛龙影业一下子签了刘亦妃和范小胖两个顶级女明星，你手里的资源，够喂饱她们吗？”
齐父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要是给不了她们想要的，让她们空耗着，那你跟华亿兄弟那帮人，又有什么区别？”